潘芮望着远处的小镇沉默了半天，直到潘茁领着小白和小青走过来，在她身边疑惑地唤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来，回头看了看三个弟弟妹妹。
经历过刚才的地震，他们都还惊魂未定，即便是潘茁也是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生怕脚下的地面再摇晃起来。
靠在姐姐身边，他才好不容易平复下来些心情，又害怕又好奇地问道：
“姐，刚才是怎么回事？”
“是地震，像是地底下有两种不同的土行之气在冲撞，到现在都还没有平息。”
“啊？那等一下还会再震吗？”
“不管震不震，咱都得赶紧走，找个平地躲着，在山里面搞不好头顶会掉石头什么的。”
说完，潘芮又看向了小白和小青，兄妹俩依偎在一起，像是在互相搀扶着一样，看起来只是受了些惊，没有被真的吓坏。
潘茁也转过头去，看见他们缩在一起的样子，自己顿时不怕了似的，直接过去张开两只前爪轻搭在他们身上，将兄妹俩护了起来，那宽大的身躯，宛如坚实的城墙一般，安全感十足。
稳了一会儿后，潘茁才顺着刚才姐姐的视线看过去，问道：
“姐，咱们要去前面那个地方吗？”
他说的自然就是那座已经几乎在地震中化作废墟的小镇，一眼望过去，虽然都是破碎的房子，但那个地方的确是周围最空旷的平地了。
“再看看……不过也说不定。”她说，目光没有从那片烟尘上移开，“反正总要找个平地落脚。”
她心里倒是没什么顾虑，之所以往小镇方向走，一是为了避一避之后可能发生的余震，二是因为她觉得，天灾当前，生灵涂炭，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吧，反正暴露行踪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已经不算是什么大问题了。
她带着潘茁他们往山下走了一段，才发现就在距离他们刚刚躲避的岩盘不远处，有一条人类沿山铺出来的公路。
潘芮不确定这是不是唯一通向那个小镇的路，如果是，那现在的问题就严重了，因为这条路断了，而且断得很彻底，有一段完全被山上震下来的乱石给埋住了。
对于他们几只熊猫来说，从旁边的林子里绕过去不是什么难事，可人类的来路就在这里被切断了。
她停在路边的碎石堆前，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掩埋了路面的乱石，试着感受了一下整体的情况，然后在心里估量了一下，如果她舍得花时间和灵力的话，或许用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将这里清理出来。
然而在随时可能发生余震的现在，停在这里太危险了。
抬头看了看远处那片烟尘的方向，潘芮没有多说什么，立马带着潘茁他们穿过公路边缘的缺口，钻进前面的林子里。
沿途刚好遇到一片竹林，在地震中居然没有太多倒伏的，一根根竹子稳稳扎在土里。
这地方已经算是安全了，潘芮将爪垫紧贴地面感受了一下，地底竹子根系纵横交错，十分稳固，周围也比较平坦，应该可以暂时将小白和小青安顿在这里，她带着潘茁去小镇边上帮忙。
四只熊猫直接过去大快朵颐起来，一顿饱饭下肚，原本受惊的心顿时平复了不少。
虽然吃饭期间发生了一次余震，但并不严重，潘茁他们仨吃着吃着，突然感觉到屁股底下在震，嚼竹子的动作同时顿住，然后一齐看向了潘芮。
“没事，不用怕，震得不大。”
虽然余震也是突如其来，但至少这回是在潘芮的预料之中，而且在这竹林里也不用担心被山顶上落下来的石头砸到，就算竹子全倒了，也砸不伤他们。
竹林里嚼竹子的动静继续响起，潘芮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吃了两口填了填肚子，然后起身到竹林边望了望小镇的方向。
潘茁在旁边左嚼两口，右嚼两口，见姐姐起身，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嘴里还含着半截没嚼完的竹节。
感觉到弟弟叼着的竹节戳到了自己的腰，潘芮侧过头，用鼻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们先留在这儿，我去那边看看。”
潘茁嘴里的竹节顿住了，他看着姐姐，嚼了两下，把那口咽下去，然后摇了摇头。
“我也去。”
“没说不要你去。”
潘芮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先在这看着小白和小青，我过去看一眼就回来。”
“哦，我知道了！”
潘茁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兄妹俩，吃饱了之后，他们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害怕的样子了，尤其是小白，毕竟是独自在野外生活过的，此刻已经彻底缓了下来。
明白了姐姐的意思后，潘茁正打算过去蹭蹭小白，可没想到小白反倒先一步站起身，领着小青朝这边走过来，跟潘茁并肩站在一起，望着前面要走的潘芮，疑惑地叫了两声。
“嗯嗯？”
还不走嘛？
潘芮看看他们三个站成一排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仔细想想，她确实没有去探路的必要，前面又无人可避，难不成还能探探下一次地震不成？
小镇那边其实是比竹林这里还要平坦一些的，只要不靠近那些还没完全坍塌的建筑，就没什么危险，甚至反而还更加安全一些。
“还是一起走吧。”
潘芮转过身，朝竹林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回过头看了一眼，等他们三个全都跟上来。
很快，他们就真的到了小镇的边缘，走近了才发现，那些黑烟并不是从一整片火场升起来的，而是从好几处零散的起火点各自翻卷上去的。
有的已经熄了，只剩下细细的白烟从瓦砾缝隙里冒出来。有的还在烧着，火舌舔着半截断墙的边沿，把墙皮烘得发白起泡。
被压断的水管从碎石堆底下伸出来一截，还在往外淌水，流进尘土里，混成一滩暗灰色的泥浆。
潘芮放慢了脚步。
地上到处都是不知从哪里飞落过来的碎石瓦砾，踩在上面一步一响，每一步都碾出干涩的咔嚓声。
潘茁走在旁边，步子也很慢，大脑袋微微低着，时不时用前爪拨开挡路的碎砖块，动作比平时轻了很多，连呼吸都缓了几分。
风从四周瓦砾间的缝隙中穿过来，带起一层薄薄的灰粉，落在眼前本就不干净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蒙上了一片浅灰。
潘芮微微合眼，气机沉下去，像水渗进沙土一样，穿过碎石、瓦砾、断木、扭曲的铁架，向更深处蔓延。
仅仅片刻，数十道气息便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有的还在微弱地起伏，有的则只剩下一点残留的余温，正在被风吹散……
有人在哭，很短促，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只漏出半截，又没了。
她侧过头，耳朵转向那个方向，等了片刻，那声音没有再响起来。
但是依旧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气息，生机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