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芮原本以为，这昆吾山的大阵应该是位于最高的那个山峰上，要不就是位于旁边只稍矮一些，却并不是那么险峻的另一座山峰上，可此时她感受到的气机却偏偏指向了这两座山峰中央。
在这冰塔林里是看不到那边的情况的，不过结合她之前在山脚下的观察来看，山峰中央应该是有一条山脊，比较平缓，顺着山脊走，能比较容易地抵达那座稍矮的山头之上。
现在看，他们应该是没必要再往更高处爬了，虽然奇怪，但对于他们姐弟来说也是好事，毕竟在空气这么稀薄的高山上攀登太耗费体力了，一路上又找不到什么吃的，要不是早上吃了些鱼，后面又休息了一阵，他们都够呛能坚持到现在。
不过潘芮仔细回想了一下，以前在五岳寻找五行本源时，好像也不都是在山峰顶上，有几次甚至是在半山腰就已经领悟到了道韵。
看来目标的确不往往位于终点处，甚至有些时候终点本身就是个假象。
因为对那只青色的怪鸟有些好奇，再加上前方的冰崖并不是特别宽大，因此潘芮也就没有犹豫，顺着青鸟消失的方向，也就是那股突然清晰起来的气机的方向，继续在冰柱林中穿行。
冰柱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潘茁的背包在狭窄处被卡住两次，潘芮帮他拔出来，自己也蹭了一身冰屑。
走了一阵，前方的冰柱渐渐稀疏，视野开阔了一些，那道冰崖也完整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不高，约莫两丈，像一堵墙，斜斜地插在冰川和山体之间，崖面光滑，泛着幽蓝色的光，顶端挂着几排参差不齐的冰棱。
按照先前凿坑的方式往上爬，应该是可以翻过去的，但是没有必要。
潘芮打量了一下，抬爪指了指右边。
“绕过去。”
姐弟俩贴着冰崖的根部，踩着碎石和硬雪，小心翼翼地绕过了冰崖的末端，这才看清了两座山峰之间的模样。
这里的确是有一条山脊连着，但山脊底下却凹陷出了一片宽阔的谷地，两侧是高耸的灰黑色山峰，一左一右，像两扇半开的巨门，夹着中间这片平坦的谷地冰原。
缓缓下沉的夕阳刚好从两峰之间照了过来，一半被起伏的山脊挡住，一半洒在冰原之上，阴影与光亮之间形成了一条蜿蜒的分界线，将整片冰原分成了一阴一阳两部分。
潘芮彻底怔在了原地。
因为这正是一幅太极图。
大自然的造化在此处，昆吾山的两座山峰间的山脊后，勾勒出了一幅太极阴阳图。
它比潘芮之前见过的任何太极图都要完美，完美到潘芮甚至怀疑它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可如果要将它当成人为的，那又究竟是怎样的大能，才能改变天地山川的走向，使夕阳山影呈现出如此浑然天成的太极图？
她正出神，先前那只青色的怪鸟不知又从哪飞了出来，从她头顶的掠过，一头扎进了半空，然后……消失了。
她下意识跟着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就感觉视线有些恍惚，脚下一软，像踩在了棉花上，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她下意识回头，发现潘茁不见了。
不只是潘茁，身后的冰崖和冰柱林，全都不见了，四周只剩下了一片灰白色的雾气，在她脚下无声地翻涌，像是踩在云海之上。
潘芮的心脏猛地一缩。
“潘茁！你在哪？”
几个呼吸后，雾气深处传来一声回应。
“姐——”
潘芮顺着声音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浓到爪子伸出去就看不见指尖，她不敢跑太快，怕撞上什么，只能一步一顿地往前挪。
“你在那别动！我过去找你！”
“知道了～”
又走了十几步，前方忽然出现一个模糊的黑白色轮廓，潘茁正蹲在那里，脑袋左摇右晃，眼睛睁得大大的，拼命想透过雾气看清什么。
看见姐姐从雾里走出来，潘茁慌张的神情松了下来，一头扑了上去。
“这…是哪？”
“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是什么坏地方。”
潘芮以前也从来没遇过这种情况，只能凭借直觉判断。
回头看了一眼来路，雾气太浓，什么也看不见。
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不是陷入了阵法的幻境中，不然应该是无法碰面的才对。
低头看了看脚下，地面是一片灰白色的石面，温润，不硌脚，隐约有暗金色的纹路从石面下透出来，像血管一样蔓延。
潘芮将爪子按在其中一条明显些的纹路上，只觉得一阵温热平和，其中的灵气像脉搏一样跳动。
“姐，这……”
潘茁也注意到了地面的变化，缩了缩爪子，不敢乱踩。
“可以踩，没关系的，跟着我走就行。”
潘芮站起身，拉着潘茁，慢慢往前走。
雾气渐渐变淡。
无数道不同于夕阳的暗金色光芒透过雾气照过来，分散着洒在地上，却又好似汇聚成了一片，像水一样缓缓流转。
从雾中走出来，潘芮才发现，他们两个好像一直都在原地。
这里依旧是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只不过雪原变成了起伏的岩地，一圈一圈，从中心向外扩散。
最中心是一个浅浅的凹陷，约莫三丈方圆，边缘光滑，像一个天然的碗。
凹陷底部，岩石的纹理恰好构成了太极图的阴阳鱼，一阴一阳的两个“鱼眼”位置，各有一洼清澈的水，冒着氤氲的白气。
水不深，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头顶的天空笼罩着一层浓郁到肉眼可见的灵气，那金光就是从这里照进来的，在凹陷的地面上投射出缓缓旋转的光纹，和岩石的纹理完全重合。
两侧的山峰也泛着暗金色的微光，像是被灵气浸透了的玉石。
“这里……好像是一处洞天世界！”
直到现在，潘芮才终于反应了过来，站在凹陷的边缘，出神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潘茁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但也不吵不闹，只是挨着姐姐，好奇地四处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