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家人们,我是小鹿。”
荒村外的青石板路上,一个背着登山包的年轻女孩,正举着运动相机,一边说话,一边气喘吁吁地走着。
“这山里的风真的太邪乎了,感觉我这身冲锋衣都快顶不住了。不过现在的情况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危险,我现在离山下不远,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也能及时下山,再不济,搜救队也能很快找到我。”
低头扫了一眼胳膊轴上挂着的手机屏幕左上角的在线人数,算上平台随缘推来的流动散客,堪堪停在四十八个。
弹幕里稀稀拉拉的,要么是劝她大半夜赶紧下播保命,要么是调侃富姐闲着没事干跑来体验生活。
“才不是体验生活!”
林小鹿对着弹幕嘴硬道,“我是认真想要搞好户外直播的,就像我的偶像舟哥那样,一己之力抬高网友对野外保护的关注度!”
“我也不是毫无准备就过来的,防熊喷雾、防狼喷雾和电棍,还有最关键的信号弹和卫星电话,一个不落都在包里。而且我还练过八极拳,寻常人没几个是我的对手,有时间可以给你们这些新观众展示一下。”
话虽这么说,但她那不受控制发抖的双腿,却怎么看怎么像是没底气的样子。
恰巧这时,一阵裹挟着寒意的夜风刮过,旁边半扇破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让人牙酸的长音。
林小鹿猛打了个哆嗦,手电差点没拿稳,灯光在断壁残垣间晃了好几下。
僵硬着转了一圈,发现原来是风,她又松了口气,壮着胆子在村里转了半圈,最后实在扛不住后半夜的阴风,决定找个还算完好的房屋避避风,简单吃些东西,恢复一下体力。
打定了主意,林小鹿深吸一口气,顺着石板路寻找起适合休息的屋子。
然而,没走几步,手电筒的光意外扫过一片墙壁倒塌的农院。
“咦?”
林小鹿的脚步顿住,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家人们……这院墙,是不是有点像刚塌的?”
镜头扫过,只见一堵黄泥土墙倒塌了一大半,地上的土块还是散乱的,简直像是前不久才被人推倒的一样。
再往里面一看,还有一地碎裂的陶土瓦砾,手电筒的光打上去仔细分辨,似乎是个碎开的水缸……
可跟农院的围墙一样,这水缸也怎么看怎么像是今天晚上才被人砸开的。
一股毛骨悚然感,瞬间如同电流般窜遍了林小鹿的全身。
紧张之下,她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咔嚓!”
由于视线全在塌墙上,她没留神脚下,一脚踩碎了一块朽烂的旧木板。
清脆的断裂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手电的光柱,也随着她身体的后仰,不受控制地顺着身后堂屋半敞的木门,直直地扫进了黑洞洞的屋子深处。
堂屋最里侧。
睡得正熟的潘茁被这吵闹的动静和刺目的强光惊醒,心头猛地窜起一股起床气。
他烦躁地甩了甩大脑袋,从干草堆上缓缓撑起上半身,压得身下的稻草发出沉闷的“沙沙”声,喉咙里已然酝酿起一阵危险的低鸣。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熊掌,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潘芮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了。
说实话,她心里也憋着股起床气,谁能想到,这荒郊野岭的破村子里,大半夜的还会有人来?
本以为只是个单纯的过路人,谁知对方竟然越来越近,好像也选了这个屋子过夜。
关键那个人要是静悄悄的来就算了,偏偏还一边走一边念叨,手里拿着个光柱子到处乱甩,如果在这里的不是他们姐弟俩,换成别的豺狼虎豹,这人估计早就没命了。
虽然心里面有不快,但既然对方没带恶意,也犯不着为了这点小事伤人性命。
再一个就是,这村落地处山腰下,万一真有人在这儿出了事,少不了要招来成群结队的官家人大规模搜山,到时候反倒惹出一堆麻烦。
潘芮爪子微微用力,制止了弟弟想要直接扑出去的念头。
潘茁对着姐姐点了点头,用眼神表示自己知道分寸,本来他也只是吓吓想给这个扰熊清梦的家伙,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
外面正擦着冷汗的林小鹿,突然感觉心里一紧,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笼罩了全身
她颤抖着手,拿着手电筒和相机,一点一点地转过了身,看向堂屋的大门。
只这一眼,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在惨白的光晕中,一个体型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轮廓赫然挡在那里,像一堵不可逾越的肉墙,几乎填满了大半个门框。
强光扫过那巨兽的脸庞,动物视网膜的反光在黑暗中折射出两团幽冷慑人的亮光。
下一瞬,巨兽张开了长满獠牙的大嘴,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闷吼声。
“嗬呜——”
这低吼声震得林小鹿胸口都有些发麻,大脑几乎都停止运转了。
伴随着这要命的低吼声,那巨兽上下颚的利齿规律地碰撞在一起,发出几声短促且极具穿透力的“咔、咔”砸牙声。
这种诡异而充满威慑力的声音,瞬间击穿了林小鹿的心理防线。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光晕边缘的黑暗更深处,竟然还有另一双同样幽深的兽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妈呀——!”
林小鹿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手一哆嗦,运动相机和手电筒全都掉到了地上。
她连看都不敢看一眼,一拉胸口的拉环,甩开背带散开的登山包,然后转过身,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院墙外狂奔。
人在极度恐惧下难免慌不择路,刚跑出没两步,林小鹿脚下猛地一绊,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地朝着那堆锋利的水缸瓦砾扑了过去。
后面的潘芮看到这一幕,心念微微一动,一缕蕴含玄水道韵的灵气,顺着地面的湿气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眨眼间便覆盖在了那堆碎瓦砾上。
林小鹿惊呼着摔倒,然而身体触及地面的瞬间,却像是滑过了一层青苔,就这么顺着地势,十分狼狈地向前滑了出去。
虽然摔了个不轻的屁股墩,衣服也蹭了一身泥,却奇迹般地避开了地上那些尖锐的瓦片。
死里逃生的她根本顾不上细想为什么这么滑,爬起来一边崩溃地哭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荒村,彻底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荒村重新恢复了平静。
潘茁不屑地打了个大哈欠,转身重新趴回了草窝里。
掉在门外泥地上的运动相机,依旧在倔强地运行着,只是由于跌落的角度问题,镜头只能拍到半扇破门和一片模糊的黑暗轮廓。
然而,直播间里那几十个原本正百无聊赖的散客,此刻却已经彻底炸了锅。
借着顶级相机的收音设备,他们清楚地听到了那阵让人头皮发麻的砸牙声,也截图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恐怖黑影。
仅仅一夜之间,一段名为“夜探大巴山荒村,遭遇未知巨兽”的录屏,就开始在当地的户外圈和短视频平台小范围发酵。
网友们众说纷纭,有人说是野猪王,有人说是深山野人,却根本没人把这恐怖的黑影往大熊猫身上联想。
直到第二天清晨,在城市的某个房间里,刚刚起床的徐舟正刷着手机。
他在一个私人小群里看到了这段模糊的录屏,听到里面那极具特征的闷吼声,他愣了愣,指尖在屏幕上停留了许久,最终只是沉默地退出了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