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了一步吗？”
身后，楚子航平淡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遥望着远处江面的凯撒。
雨幕之中，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光撕破雨幕，将江畔相拥的二人照亮。
那光晕模糊而温暖，在暴雨的夜晚显得格外刺眼，两个人影叠在一起，分辨不清谁是谁。
凯撒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雨水顺着他的金发滑落，然后坠入黑暗中。
“是我来晚了。没赶上就是没赶上，没有理由的。”
“其实并不是你晚了，只是你迟疑了。”
楚子航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凯撒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地方。
他们从卡塞尔学院来到华国后的第一时间，就通过诺诺手机上的情侣定位系统找了过来。
那是他们确定关系时，诺诺一时兴起，拉着他去订的，只要一方发布了自己的位置，对方就能收到。
其实诺诺最开始是发给他的。
诺诺不知道凯撒有没有来中国，她只是想藏起来的同时，又害怕没人找得到自己。
但凯撒犹豫了。
他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红裙少女跳进江中游泳，像一条自由的鱼儿在水中游动。
他想，也许她只是想一个人待着，也许他该给她一些空间，也许……
直到她开始扑打水面，他才恍然惊醒。
但当他想要跳进水中救援时，却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
……
二人站在雨中，谁都没有先说话。
以他们的身体素质，还不至于因为一点小雨而感冒。
凯撒没有回楚子航的话。
沉默了很久，他才平静地开口。
“上个月，我找诺诺求婚了。”
他的声音很轻，“这不是我第一次和她求婚，但她总会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
“虽然她每一次都会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会耸耸肩，说“你又来了啊凯撒”“我还没想好呢”，但我能看出她对婚姻的恐慌。就好像……那是什么困住她的东西。”
凯撒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从来都是个自由自在的女孩。我不想束缚住她……或许今天晚些的时候她就会打来电话找我分手吧。”
“她虽然喜欢吊着一些人，但绝对做不出在有男朋友的情况下和别的男人搞暧昧。哪怕做法是找现在的男朋友分手……”
凯撒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感情。
他自认为非常了解诺诺，就比如了解诺诺在一时发疯地和秦奕抱在一起后，会自责地来找他分手。
但他又感觉自己完全不了解诺诺，不知道那束缚住她的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今夜如此悲伤，以至于和第一个救了自己的男人拥抱亲吻。
“所以，你就拱手把自己喜欢的女孩送了出去？”
楚子航依旧冷冷地看着他。
雨水模糊了他的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审视清晰得像刀刻的。
“不！当然不会。”
凯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那股子骄傲像是被雨水激起，反而烧得更旺了。
“我凯撒看上的女孩，当然会用最公平的方式去竞争。没有人能够让凯撒·加图索退缩，哪怕对方是秦奕这样的对手，也是如此。”
雨中，那个骄傲的男人依旧如平常一般骄傲得不可一世。
金色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减他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
连楚子航都在他那股领袖般的骄傲面前微微一愣。
“他只是赢了这一局而已。所以今晚我不会去打扰他们。”
凯撒的目光越过雨幕，落在远处江畔那两个渐渐模糊的身影上。
“但直到诺诺答应我们双方任何一方的求婚之前，我和秦奕的竞争都不会结束。到时，失败了就是失败了，没有任何理由和遗憾，不是吗？”
楚子航却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判断。
“你搞错了一件事情，秦奕虽然大多数时候都很平和，但他骨子里还是个暴君。他不会有你那样坦然的心态，他想要的东西都会拿到手的。”
“他之前对你和诺诺没想法，只是因为他没有将诺诺看做是自己的东西。而现在……诺诺主动招惹了他。”
凯撒却只是不屑一笑。
“看来我们的狮心会会长是来给我上课来了。不用你操心，我虽然不一定有你懂女人，但我绝对比你懂男人。”
“秦奕是个暴君没错，但他的骄傲也不会逊色任何人半分。他不会拒绝任何一个男人真正的挑战的。”
凯撒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一种笃定的光。
他在用秦奕的方式理解秦奕，就像他曾经用诺诺的方式理解诺诺。
楚子航沉默了。
他站在雨中，没有说话。
雨水顺着他的侧脸淌下来，滴在他黑色的外套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他想说自己其实也没他懂女人。
不过半晌，他只是淡淡开口。
“去我家吧。我妈妈想看看我在国外的朋友。”
——
“回家？”
秦奕看了一眼有些兴奋的诺诺，搞不懂这个姑娘怎么差点被淹死了还这么亢奋。
雨还在下，黄浦江面被砸出密密麻麻的白点，远处的霓虹灯倒映在水里，碎成一滩一滩的光。
“家”这个字眼让诺诺浑身一颤，但随即反应过来。
“不行，你陪我一起在这淋会雨！”
秦奕没搭理她，伸手打出一道无尘之地，将四周的雨幕隔绝在二人身体外。
雨线撞上无形的壁障，沿着看不见的弧面滑落，像一把透明的伞。
随后，他又是一道简单的弱化版天地为炉，诺诺顿时发现体表的水汽升腾起来，整个身子都暖烘烘的。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却不觉得冷了，反而有种泡进温水里的错觉。
他们坐在江畔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城市群。
“陪我讲讲话呗。”
诺诺今晚有些激动，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激动，可能是因为有人找到了自己吧？
她侧过头，看着秦奕的侧脸，雨水顺着无尘之地的壁障往下淌，在他轮廓上投下一层流动的光。
“你丫的大晚上的出来乱跑，还差点被小腿单杀了，现在还有胆子来命令我？”
秦奕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怎么，你不服气？那你再把姐丢河里啊？”
然后诺诺就看到，秦奕面无表情地伸出了手。
“喂喂喂！我开玩笑的，学弟你别激动！”
不过秦奕伸到她面前的手只是一摊，里面是一颗包装袋被水打湿的大白兔奶糖。
糖纸皱巴巴的，沾着水渍。
“来之前和绘梨衣亲嘴的时候，顺手从她口袋里顺的。”
诺诺小心地接过去，确认秦奕不是想揍她，这才将包装袋打开丢进嘴里。
奶糖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软糯糯的，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谢啦。”
她含糊不清道，嘴角却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含糊不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