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奕还是有点低估了龙类的战斗力。
上好的黑胡桃木床在坚持了半个时辰后轰然倒塌,连带着玫瑰花雨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地。
不过已然忘我的二人都没有被这点小意外扰了兴致。
这种时隔多年再度续缘的温存往往比任何情谊都火热。
时间在他们身上没有留下隔阂,反而把思念酿成了更浓烈的酒。
伊邪那美也算是出息了,竟然咬着牙,硬生生坚持到后半夜才开始讨饶。
她的下唇被自己咬出了一道浅浅的齿痕,眼眶里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却一直强忍着没有出声。
“呜呜~陛下……奴家真的……不行了……”
“陛下……没知觉了……”
她兴起时像个真正的野兽一般,在秦奕背上抓出许多白痕,还在秦奕肩膀上留下几排小小的牙印,整整齐齐,带着一种占有式的狠劲。
然而现在又像个可怜兮兮的小女生,轻轻摇着秦奕的胳膊,扁着嘴,豆大的泪滴从脸上滑落,一颗接一颗,砸在散落的花瓣上。
身体在一下一下地抽动着,像是被雨打湿了蝶翼蝴蝶,每一次颤抖都带着力竭的娇弱。
不过秦奕显然不会被她的表演骗到。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了。
她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对方每一次抽噎都让人忍不住心软,但她眼底深处那一丝狡黠从未真正消散。
你要是真在这个时候放过她,等她在床上躺一会,缓过来之后,又会变着法子挑衅你。
对于伊邪那美,他一贯的主张只有一个。
你就不能惯着她!
果然,伊邪那美的哭哭啼啼渐渐停了。
那伪装出来的,刻意拉长的哀泣声像是断了电的录音机,戛然而止。
她开始止不住地低涕,声音变得轻细又零碎,像是无意识间挤出来的气音。
抓着秦奕手臂的手开始无力地垂下,指尖缓缓从他的皮肤上滑落。
她的双目微微翻白,眼睑轻颤,瞳孔失焦,咿咿呀呀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秦奕这才确定她是彻底燃尽了。
他撑起身体,动作轻缓地从她身上下来。
然后潇洒起身,去浴室洗漱一番。
水声哗哗地响了片刻,蒸汽从门缝里漫出来,带着沐浴露的清甜香气。
等他用毛巾擦着水出来时,伊邪那美已经睡着了。
她的身体维持着方才最后的姿势,毫无防备地摊在破碎的床架和凌乱的被褥之间,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偶尔轻轻颤动一下。
秦奕无奈地帮她把腿放下,解除了那个宴请八方的豪放姿势,又把她的手臂摆回身侧,顺手扯过一片还算完整的床单盖住了她的腰腹。
接着,他又去浴室接了一盆热水,将毛巾浸透、拧干,用湿毛巾帮她仔细擦拭了一番。
从额头到脖颈,从肩头到指尖,每一个留下痕迹的地方都轻轻掠过。
水温透过毛巾渗进皮肤,伊邪那美在睡梦中发出一声舒服的轻哼。
龙族的睡眠向来沉,只要没有生命危险一般都不会醒来。
在秦奕最漫长和孤独的那段日子,他大多数时间都是在沉睡中度过的,那种沉睡不是休息,而是对时间的放弃。
秦奕抓住了对方那条睡着了还在无意识摆动的尾巴。
尾尖在他掌心里轻轻卷了一下,又松开,像是一条梦游的小蛇。
这里分布着龙类大量的神经结,即使是在沉睡当中,秦奕捏一下,伊邪那美的身体就会微微颤抖一下。
他试了两次,每一次颤抖都精准而迅速,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秦奕把玩了一会之后,也没了兴致。
“睡觉睡觉,狗命重要。”
他扔开毛巾,随手扯过半截被子盖在身上,在伊邪那美身边躺了下去。
床虽然塌了,但天鹅绒垫子还在,两个人窝在废墟般的花瓣和被褥中间,倒也意外地柔软。
——
等到秦奕再睁开眼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他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肩膀和手臂的骨头咔咔响了两声,然后就感觉到身上压了个不轻不重的重物,温温热热的,像是一条会呼吸的被子。
秦奕一低头,就看到一个白色的小脑袋。
蓬松的白发乱糟糟地铺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而这时,那个小脑袋也微微一颤,然后轻嘤一声,抬起了头。
睡眼惺忪的睫毛扑扇了几下,浅灰色的眸子像是蒙了一层晨雾。
两双有些朦胧的眼睛刚对视一眼,伊邪那美眉头顿时一皱。
她的眉头皱得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随即,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顿时被泪水充满,水光在眼眶里打着转,眼看就要溢出来。
“秦奕……疼……”
她顿时哭哭啼啼起来,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她用手撑着身子想要起来,手臂撑在秦奕胸口,可是下半身完全使不上力气,腰肢刚一抬起来又跌了回去,再加上整个人光溜溜的,像一条搁浅的白鱼。
秦奕愣住了。
“你不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强度吗?而且以你的恢复能力怎么可能到现在还疼?”
秦奕下意识以为对方又是在打趣他。
以他对伊邪那美的了解,对方这个时候最大的可能是眯着眼睛、勾着嘴角,凑过来找他再开一把。
伊邪那美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嘴唇被咬得微微发白,眼看着眼泪又要下来了,睫毛上已经挂上了细碎的泪珠。
“不是,真哭了?”
秦奕有些不知所措,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心虚。
难道是太久没运动了?还是昨晚确实过了火?
“呜~都怪你!”
伊邪那美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奴家这具身体是新的啊。”
秦奕眨了眨眼,那双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
随即反应过来伊邪那美才刚刚复活。
这具身体不是当年那个与他纠缠万年的旧躯,而是新生不久的、未经风雨的少女之身。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昨晚兴起之时被丢到房间角落里的床单。
那片揉成一团的布料皱巴巴地堆在地板上,上面果然有一抹殷红,像是落在雪地里的红梅花瓣。
“你都不知道爱惜奴家,今天还要出去玩,你让奴家怎么见人啊!”
伊邪那美哭着捶着秦奕的肩膀,拳头落下去不轻不重,每一下都带着委屈和撒娇,泪水啪嗒啪嗒地砸在他胸前。
“额,要不我背你出去?”
秦奕试探着问,还用手轻轻比划了一下。
伊邪那美顿时哭得更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