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谴降临!无从逃避!
六道火红色的流星拖着灼热的白尾,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撕裂大气层。
高密度金属棒的外壳与空气剧烈摩擦,烧得发白,每一根都像从神话里坠落的审判之矛,牢牢地锁定了秦奕的身体。
那是任何生物无从逃避的速度,与昆古尼尔的必中不同,那而是人类的武器在物理法则的极限上写下的必中。
而下方,昆古尼尔的枪尖也对准了秦奕这具身躯的心脏,整根长矛都在震颤,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命中而兴奋。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对他这具濒临崩溃的身体这么执着,但秦奕显然不打算让对方得逞。
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对那柄命运之枪的控制,再想办法对付头顶的流星群。
黑金色的利爪张开,五指微曲,对准了昆古尼尔的枪身。
以他对世界树的掌控,抢下一根用世界树枝干做的武器,不过是动动念头的事。
而就在这时,他手里提着的赫尔佐格动了。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他新生的手臂就已经套上一层脆弱的细鳞了。
那层鳞片的颜色淡得近乎透明,底下粉红色的嫩肉依稀可见。
“哈哈……跟我……一起下地狱吧!”
他用嘶哑的喉咙喊道,声带被血沫堵得咕噜作响。
紧接着他不要命一般地扑上来,残缺的躯干爆发出一种濒死者最后的疯狂,死死抱住了秦奕的身体,张开那张还在往外渗血的嘴,用嶙峋的利齿咬向秦奕的喉咙。
秦奕一侧头,交错的利齿就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牙齿刺穿鳞片、扎进肌肉的痛感传来,像是被一排烧红的钉子钉了进去。
秦奕眉头一皱,抬手将他从自己身上扯下来。
赫尔佐格的牙齿从他肩膀上被硬生生拽开,还从上面带下一大块血肉,淋漓地挂在赫尔佐格的嘴角。
他也顾不得去管赫尔佐格了。
那截破烂身体被他随手甩向一边,在空中翻滚着坠向下方的山林,沿途洒下一串暗红色的血线。
他现在这具身体硬抗天谴几乎是必死无疑,那六根金属棒的温度足以融化钢铁,撞击力足以把一座山头削平。
但就是这么一打岔的功夫,昆古尼尔已经到了他的胸口。
那根金色长矛在赫尔佐格扑上来的那几秒里突破了最后的距离,矛尖抵住了他胸口的鳞片,金色的雷光已经开始灼烧他的皮肤。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矛尖上世界树的气息,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此刻却成了对准他心脏的刀锋。
秦奕伸出双爪,死死抓住了昆古尼尔的枪身。
十根漆黑的利刃扣进金色的枪身表面,指节发力,黑金色的鳞片下青筋暴起。
昆古尼尔顿时停住。
矛尖在他胸口停下的那一瞬间,连周围的空气都被震出了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但也只是僵持。
那根枪在他掌心里疯狂地震颤,像是活物在做最后的挣扎,烧得他的爪心冒出一缕缕青烟。
他死死攥着,指骨咯咯作响,但昆古尼尔就是不肯停下来。
命运之枪的“必中”法则正在和世界树守卫者的权柄正面碰撞,两股力量在他掌心之间撕扯,谁也不让谁。
而滚烫的流星就在此刻降临!
六道白热的光柱从天顶垂直落下,灼热的气浪先于实体抵达,把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都挤成了一道道扭曲的波纹。
秦奕抬起头,瞳孔里倒映着那六团正在急速放大的火球。
他的双手还握着昆古尼尔,动弹不得,而天谴已经近在咫尺。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骂人……
……
“绘梨衣!”
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在最后一刹,这对曾经彼此仇视、彼此厮杀了大半生的兄弟,几乎是同时做出了相同的动作。
他们一起扑向了绘梨衣,试图把这个最小的妹妹护在身下。
两具身体叠在一起,用自己的脊背对着那道正在降临的天罚,哪怕对方是远强过他们的极恶之鬼,哪怕自己微薄的身躯根本拦不住那天罚般的威力。
绘梨衣被他们按在身下,睁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想喊谁的名字。
路明非完全疯了。
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恐惧,没有理智,甚至没有思考。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SOthingfOrnOthing的融合度飞速上涨!
百分之五十五、百分之五十八、百分之六十!数字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上窜,快得超出了任何一次记录。
他的双目几乎充血,眼白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红丝。
一对白骨的翅膀从他背后伸出,骨节一根根地撑开,甚至来不及长出血肉就扇动着想要飞上天空去。
至少也要帮老大挡住一片残片,哪怕……哪怕他这具身体撞上去连灰都不会剩。
他不敢想,不敢想象那个再也没有老大的世界,没有老大即使再不耐烦也会陪着他嬉闹,会教他练武,会护着他……
那他就还会是那个永远也长不大的衰小孩,那他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在心底高呼路明泽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仿佛那个小魔鬼自从他们来到日本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就在这时,他的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五指扣进他的肩胛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的肩膀捏碎。
是秦奕。
他一只手抓住路明非的肩膀,另一只手提着刚刚扯下的昆古尼尔。
那根金色长矛还在不甘地颤抖着,雷光在他掌心里劈啪作响,但他攥得死死的,像是攥着一根普通的木棍。
他带着路明非冲向绘梨衣他们身边,黑色的龙翼在身后展开到极限,速度快得在风中连残影也看不到……
……
炽烈的红光带着尾焰,瞬间没入多摩川地区的山间。
天空陡然变暗一瞬。
下一秒,剧烈的白光猛然爆发!
仿佛有一千颗太阳同时在山间爆发,周围数百里内亮如白昼!
那是吞噬一切的白!
它吞掉了所有的阴影,所有的轮廓,所有的距离感,天地之间只剩下一种颜色。
先是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冲天而起!
烟尘和碎石被抛上万米高空,在夜空中撑开一把灰白色的巨伞,伞的边缘翻卷着赤红色的火光,像一朵正在怒放的毁灭之花。
紧接着,爆炸的冲击波先于声波一步,席卷了周围所有的山头!
树木像草芥一样被连根拔起,岩石像纸片一样被吹飞,多摩川的河面被冲击波压出一个巨大的凹陷,然后河水倒灌、翻涌、蒸腾……两头的水还没来得及流过来就被气浪推了回去。
直到一分钟后,远处在东京洪水中挣扎的人们才听到多摩川山中那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声音从数十公里外传来,已经不再是尖锐的爆鸣,而是一阵沉闷的、连绵不绝的滚雷。
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多摩川的方向,只看到天际线尽头有一团橘红色的光在缓缓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