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林夏楠看着他眼底的血丝。
“我再守一会儿,这人今晚是关键期,我不亲眼看着不放心。”魏连文搓了搓脸颊,“等后半夜他血压彻底稳住了,我再去眯一会儿。”
林夏楠点点头,没跟他争辩。
“那你盯好,有什么突发情况立刻去叫我。”林夏楠说。
“去吧去吧。”魏连文摆摆手,“你眼睛里都有血丝了,再熬下去,明天你连手术刀都拿不稳。”
林夏楠转身顺着回廊往宿舍走。走到拐角处,她回头看了一眼。
魏连文已经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重新走进了重症隔离室,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坑洼不平的砖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
……
第二天清晨五点整,震天动地的炮火准备准时开始,六点,步兵冲锋号角吹响。
417高地的战况远比扣马山惨烈得多。
敌军依托密集的暗堡群和反斜面交叉火力网,构筑了一道名副其实的绞肉机防线,我方步兵每推进一米,都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
林夏楠和魏连文在后方临时征用的宽敞石洞里,同时开起两台手术。
前沿抬下来的伤员如同流水一般涌入,担架很快摆满了整个空地,两人没有片刻停歇,机械般地重复着清创、结扎、缝合的动作。
侦察排的赵猛被两名战士抬了进来,他的右边小腿被流弹咬掉了一大块皮肉,鲜血把整条裤腿染成了暗红色。
林夏楠动作利索地剪开他带血的裤管,用生理盐水冲洗创面,探查到底部,快速夹出两枚深色的弹片。
“你们千万留神。”赵猛疼得直吸凉气,额头上全是大颗的汗珠,“对面的B2特工太阴了,他们故意换上普通老百姓的衣服,混在难民堆里打咱们的冷枪,前沿好几个兄弟就是这么倒下的。”
“知道了,你别说话,留着体力。”林夏楠快速将伤口缝合包扎,给赵猛注射了一针抗生素,让人把他抬到后方休息区。
下午两点,前沿战局出现转机。
彭国栋带领侦察兵沿着417高地侧面的一条隐蔽山沟摸了上去,他们发现了一个天然石缝改造的越军前沿洞穴,外围伪装得毫无破绽。
彭国栋没有犹豫,直接两发火箭筒轰塌了洞口,带人冲进去一顿猛扫,当场击毙了十几个负隅顽抗的B2特工。
清理战场时,他们在山洞深处找到了一部大功率野战电台,旁边还散落着密码本和一大摞机密文件,彭国栋立刻派人将这些东西火速送回同登镇的大本营。
方琪拿到密码本,眼睛瞬间亮了。
她立刻坐在通信车里,拿着纸笔快速进行电文比对,不到半个小时,她就破译了其中几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绝密档案。
这是一份B2特工营的指挥官人员名单,不仅有详细的履历记录,更难得是,还有人员照片。
方琪立刻将这份材料送到前指小楼。
陆铮坐在指挥桌前,接过那份档案,目光落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利落的短发,左脸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的长疤,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
他的眼神阴鸷冰冷,透着一股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残忍,姓名栏赫然写着:阮文清。
没过两分钟,徐峰挑开厚重的防风门帘,大步迈进屋里。
“副参谋长,您找我?”
陆铮没说话,直接把那张照片递过去。
徐峰双手接过,凑到桌上的煤油灯旁盯着看了一会儿,眉头一点点拧成一团。
“认得出来吗?”陆铮声音低沉。
“像。”徐峰抬起头,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但这变化也太大了。”
陆铮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仔细说说。”
徐峰用食指点着照片上男人的轮廓:“当年在昆明步校,他二十出头,人很瘦,个头不高,身上总带着一股子书生气,说话文质彬彬的,见谁都笑。”
徐峰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回照片上,声音冷了下来。
“您看现在这张脸。”徐峰指着照片上男人左侧眉骨,“这里,一直到下颌,多了一条这么长的贯穿刀疤,整个人也壮了一大圈,关键是这眼神。以前看着特别清澈,现在透出来的,全是阴狠和毒辣,要不是骨相没变,我真不敢认这就是阮文清。”
陆铮目光锐利,站起身拿回照片:“人是会变的,尤其是把良心全喂了狗的人。把照片和档案拿去情报股,让他们立刻核实,绝不能出岔子。”
“是!”徐峰立正敬礼,拿着材料转身奔出指挥部。
徐峰立刻拿着这张照片和档案去了前指的情报股,情报股的参谋翻出档案柜里那些陈旧的发黄资料,调出了当年阮文清在昆明步校的学员登记照。
两张照片并排摆在桌面上。
一张是温和清瘦的青年,一张是凶狠阴鸷的特工头子。
经过专业比对,五官轮廓、眉骨走向以及下颌角的弧度完全吻合,百分之百确认是同一个人。
情报股参谋没有耽搁,立刻安排人将这张近期照片加印了几十份,火速下发到各前沿战斗单位,并下达专项指令,要求所有前线人员高度警惕此人。
黄昏时分,417高地的枪声逐渐平息,伤员的运送高峰总算告一段落。
林夏楠站在水盆前,用刷子清洗着手术器械上的血污。
方琪掀开医疗点的门帘,手里捏着一张散发着油墨味的崭新照片,快步走到林夏楠身边。
“夏楠,你看看这个。”方琪把那张照片递了过去,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林夏楠放下手里的毛刷,随手在白大褂上擦了擦水渍,接过照片。
这是一张刚印出来的油印照片,油墨还没完全干透,摸在手里有些发涩。
她把纸凑近旁边的风灯。
照片上的男人留着短发,体格壮硕,最显眼的是左脸那道从眉骨贯穿到下颌的伤疤,像一条丑陋的蜈蚣趴在脸上,那双眼睛阴鸷冰冷。
“阮文清。”林夏楠念出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