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白穿着那身繁复且挂满宝石的祭祀礼服,走在红毯上,环珮叮当。
他甚至没有理会两旁端着酒杯的圣都权贵,目光直勾勾盯着长桌尽头。
侍女红鸾低着头,紧紧跟在林白斜后方。
她余光扫过大厅内那些穿着暗色正装的权贵,感受着无数戏谑的目光。
裴照夜的贴身侍卫韩骁迎上前,随意敷衍的行了个礼。
“第三神子殿下,您的位置在那边。”
顺着韩骁的铁手套望去,长桌最末端,紧挨着端菜仆从站立的角落,摆着一把没有靠背的木椅。
这甚至算不上是宾客的座位,连那些三流家族的旁系都比这坐得靠前。
红鸾心里发紧,手指攥住裙摆。
莫非管家猜得没错,这根本不是什么宴会,而是当众羞辱。
她有些担忧地看向林白的背影。
这一个月里,外界传言第三神子嚣张跋扈、贪得无厌。
但无尘院里的人都知道,陈渊殿下对他们极好。
神药库里拿回来的那些珍贵药材,殿下随手就赏赐下来。
就在昨夜,她甚至在殿下的资源堆积下,硬生生跨过了凡人的门槛,成为了一名真正的序列9超凡者。
这种恩情,在神庭这种几乎没有任何人情味的地方,绝无仅有。
林白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张木椅,扯了扯嘴角。
“不好意思,陈渊。”
裴照夜手里晃着水晶酒杯,声音不大,却足够传遍整个宴会厅。
“没想到你竟然真的会来。”
“底下人准备得不充分,没备下合适的席位。不过,你应该不介意吧?”
他停顿两秒,将酒杯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毕竟,哪怕是我幽月院养的那几条猎犬坐的地方,都比你以前在第五区住的狗窝要好。”
人群中传出几声压抑的嗤笑。
吕元丰站在人群里,端着酒杯,盯着林白的反应。
等着看这位新贵如何接招。
林白没接话,大步越过韩骁,径直走向长桌尽头,来到裴照夜正对面的位置。
这里摆着一把雕刻着裴家紫荆花族徽的宽大高背椅,椅背上还披着纯白的雪狐皮。
整个宴会厅里,除了裴照夜的主位,就属这张椅子最为尊贵。
林白拉开高背椅,一屁股坐了下去。
礼服上的宝石与硬木碰撞,噼啪作响。
他不仅坐下,还顺势抬起穿着金边战靴的双腿。
“哐当”一声直接搭在餐桌上。
摆在面前的一盘低阶灵果被靴子扫中,滚落一地。
宴会厅内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空气像是凝固了。
林白扭头冲着红鸾扬了扬下巴。
“你先去旁边玩,去拿点好吃好喝的。这边用不上你。”
红鸾欲言又止,但看着林白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只能乖乖低头。
小步走向边缘仆从聚集的区域。
裴照夜阴郁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底泛起杀意。
“陈渊。”裴照夜压着嗓子,语气森寒。
“你知道,那是谁的位置吗?”
林白靠在椅背上,从靴子旁边摸过一个完整的果子,在礼服上随便擦了两下,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溢。
“谁的?写名字了?”他边嚼边问。
“那是我母亲,裴家家主的位置。”
裴照夜的手指扣住桌面,指关节在木面上留下抓痕。
“凭你这个下民的卑贱骨血,你也配坐?”
“哦。”林白把果核吐在地毯上。
“裴家家主啊。怎么,裴家家主的身份,比神庭神子还大?”
一句话出。
所有权贵齐齐噤声,连小声议论都不敢了。
生怕沾染上这要命的话题。
在圣都,神王奥古斯至高无上。
神子作为神王的化身,理论上地位仅次于三位序列1。
哪怕大家都心知肚明各大豪门私底下不拿神子当回事,但谁敢摆到台面上说?
谁敢当众承认一个世俗家主比神子尊贵?
这是在挑战神庭定下的规则。
裴照夜被噎住了。
他出身高贵,习惯了在规矩和体面中用阴阳怪气的手段去踩人。
却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完全不要体面、直接掀桌子扣大帽子的流氓。
林白没给他喘息的机会。
双腿从桌上放下来,上身前倾,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眼睛直勾勾盯着裴照夜。
“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挺疑惑的。”
林白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听说......你亲爹前些年就死了?”
裴照夜衣袖下的手攥紧,青筋暴起。
林白继续开炮,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恶意八卦。
“既然你爹死了,你妈也姓裴么?”
“如果不姓裴,为什么一个姓谢的外姓女人,能坐稳你们裴家家主的位置?”
“你们裴家那些叔伯兄弟都是死绝了,还是都喜欢给人当孙子?”
大厅内的权贵们连呼吸都屏住了。
吕元丰额头渗出冷汗,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变成个透明人。
谢氏掌权是裴家的绝对禁忌。
这位主母手腕极其血腥,当年为了夺权杀得裴家直系血流成河。
整个圣都,几年来根本没人敢在裴照夜面前提半个字。
“轰!”
暴怒的裴照夜瞬间起身。
“你找死!陈渊,你敢辱我母亲!”
裴照夜双目赤红,死死盯着林白。
“你以为有薛大司命护着你,我就动不了你?你一个外城来的杂种,有几条命够填!”
面对眼看就要爆发的裴照夜,林白依旧端坐在椅子上。
靠在椅背上的姿态就像在看一个跳脚的滑稽小丑。
“别在这吹牛逼了。”
林白冷笑,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你敢杀我?”
“来,我就坐在这,你碰我一下试试?”林白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今天你要弄不死我,你就是我孙子。”
裴照夜胸膛剧烈起伏,手背上的青筋跳动,但偏偏不敢真的动手。
看着对方投鼠忌器的模样,林白脸上的嘲弄更重了。
“死一个神子,可不是小事。”
“大司命要是怪罪下来,你倒是问题不大。”
林白身体往后仰,拉长了声调。
“但你们裴家上下几千口人,估计是全都要给我这个"下民"陪葬了。”
“你想不想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