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天背过手，灰布长衫皱巴巴的，像个乡下教书先生。
“螺旋高塔的人，都比较轴。”
“圣都螺旋高塔总部的，更轴。”
“总部圣光骑士团的——”
他拖长了调子，咬字加重。
“那更是轴上加轴，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秦渊在一旁擦了把汗，连连点头。
作为一个商人，他最烦的就是这种无法用利益沟通的死硬派。
你跟他谈利，他跟你谈教义。
你跟他谈条件，他跟你谈圣典。
脑子里装的全是教条。
王云天伸手拍了拍长衫上的灰尘。
“这帮人脑子里只有圣典和教条。只要他们认定了你有问题，就会像荒原上的鬣狗一样死咬着不放。”
他摇了摇头。
“你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们看，他们也得拿放大镜找找里面有没有诡异的杂质。”
林白没接话。
王云天：“所以，跟我回自由之都吧。”
“你要是继续留在这儿，那铁皮罐头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给你整出幺蛾子。”
“刺探情报算轻的，真让他摸清了什么，一条消息传回圣都，咱们都麻烦。”
“只有在自由之都——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绝对不敢乱来。”
林白沉默了两秒。
现在的他，晋升在即。
差的只是一个足够安全、不被打扰的环境。
血岩城显然不是。
这座城刚经历了乱世级诡异的覆灭，灵性余波还没散干净。
各方势力的眼线恐怕已经在路上了。
螺旋高塔的禁区封锁令还挂着，圣都的骑士就蹲在旁边盯着他。
这种地方做晋升仪式，跟在菜市场里打坐冥想没什么区别。
想到晋升，林白眼底掠过一抹炽热。
序列5。
超凡者体系中真正的分水岭。
一旦跨过去，力量将迎来呈几何倍数的暴涨。
以他的序列强度，只要晋升成功，硬刚一般序列4的超凡者，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禁忌序列就是这么变态，越阶战斗那是家常便饭。
林白突然有些迫不及待。
说到底，这么被动不还是因为实力不够？
要是拥有无敌的实力，管他这势力那势力的，直接碾过去就好。
而且——留军队在这里善后，足够了。
他抬眼，看向王云天。
“行。”
王云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皱纹舒展开几条，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大功告成的喜色。
“好小子！”
他是真有点担心林白拒绝。
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年轻人，一旦不听劝，那就真难办了。
他现在可是自由之都的宝贝疙瘩。
说难听点，就是死，也得死在自由之都。
好在对方足够理智。
溯源液的份额敲定了，人也带回去了，这一趟透支灵性强行穿梭空间赶来，值了。
林白：“稍等两分钟。”
随即转身朝谢清棠走去。
谢清棠已经在等了。
她站在临时营地边缘，黑甲未卸，短刀挂在腰侧，安静地看着林白走近。
见他走到面前，她立刻立正，站得笔直。
林白目光扫过整座残破的城市。
“我回自由之都。”
“这里交给你。”
他看着谢清棠。
“明白。”谢清棠没有问原因，直接低头听命。
林白竖起手指。
“几件事。”
“第一，防空洞里那些幸存者。愿意留下的收编干苦力，愿意走的给点干粮打发走，不养闲人。”
“那个叫赵延津的老头，给他最好的治疗，尽一切可能保住他的命。他螺旋高塔塔主的身份，以后用得上。”
谢清棠点头记下。
“第二，血岩城全面接管。矿道、仓库、武器库，所有东西分类登记造册。挖地三尺。哪怕是一块有价值的废铁，都给我登记在册。”
“这座城现在姓林，一点油水也别留给其他想来捡漏的人。”
“第三——”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那名圣光骑士，如果跟我一起走最好。他如果留在这里，你们别去招惹，他做什么就做什么，有人跟着就行。”
“但如果他敢对你们任何一个人出手——”
林白转头看向王云天。
“王老，到时候，恐怕还要请您出手了。”
王云天刚刚得到林白承诺的巨大利益，此时自然不会驳了他的面子。
老人笑着点头，枯瘦的手指摆了摆。
“到时候，我会亲自出手。”
数百米外的废墟上，那名圣光骑士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眼中寒光一闪，目光掠过王云天。
最终还是没说话。
林白凑近谢青棠，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
“最后。”
谢清棠微微抬头。
“诡异复苏，各个聚集地恐怕都乱起来了。”
“甚至很多城市都会面临巨大的危机。”
“把人派出去，抢人。”
林白目光如刀。
“以血岩城为根基，打造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地盘。”
谢清棠眼中光芒一闪。
神情顿时有些激动。
她压住翻涌的情绪，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
林白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谢清棠做事，他放心。
“铁拳。”
林白转头喊了一声。
十几米外，铁拳正蹲在地上给巨型战锤的锤面擦血。
听到叫声，他嗖地蹦起来，小跑过来。
脸上的兴奋劲儿没褪干净，膝盖上的血渍蹭了两道新印子也浑然不觉。
“老大！”
“听谢清棠指挥。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铁拳拍了拍胸口，声音响亮。
“放心！这个我擅长，从小到大，一直是青棠说了算！”
谢清棠侧过头，嘴角动了动，没接这茬。
林白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
残垣断壁间，黑甲骑兵正有条不紊地穿行，物资被一箱箱从废墟里刨出来码放整齐。
裂岩蜥驮着沉重的矿石晶体，粗壮的尾巴扫过碎石地面。
城墙垛口上那面黑底红纹的旗帜被风扯得猎猎响。
他的旗。
他的城。
他的兵。
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多久了？
一年？还是两年？
经历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他对时间都有些模糊了。
当初离开云城废墟的时候，他手上只有一张来历不明的羊皮纸。
今天，他拥有了一支成建制的超凡军队。
占了一座矿业重镇，灭了一只乱世级诡异。
拿到了把自由之都最高议会绑上自己战车的筹码。
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他很清楚，从镇守者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已经正式进入了这个世界顶层力量的视野。
序列6，已经不够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