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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牙:我和史大凡是发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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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朗德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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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岚站在山脊上,指着脚下的寨子和远处层叠的密林,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朗德寨距离最近的县城有一百多公里,到公路也有七十多公里。周围全是原始森林,走不了机动车辆,只能过马帮。”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的山坳:“我在这里待了半个月,就是想摸清楚朗德走廊的贩毒武装活动规律。” 顾长风正要开口,目光突然被前方天空中的一股黑烟吸引。那烟从寨子后山升起,浓稠刺鼻,在晨光中格外扎眼。他本能地举起枪,眼睛贴上瞄准镜,镜头推近——后山空地上,一堆东西正在燃烧,火焰舔舐着黑色的残渣,烟雾翻滚。 他放下枪,眉头拧了一下:“那打过仗。” 夏岚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前天夜里,这里的猎人伏击了一支贩毒武装。缴获了鸦片,在焚烧。” 耿继辉脸色一变:“这样太危险了。他们会来报复的,你组织的?” 夏岚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那团黑烟上:“不是我组织的。我战斗结束以后才知道。是他们自发的。”她顿了一下,“这里的老百姓被毒品折磨得太苦了。” 耿继辉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压低但急促:“现在大规模围剿行动还没有开始。部队进山会暴露目的。你得带村民立即转移到县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夏岚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不是在笑:“我跟你说过了。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能感受到山的呼吸。他们是不会离开这里的。部队不能上山,他们不能下山。”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耿继辉,落在顾长风身上。 “现在你们来了。留下来保护他们吧。” 山风吹过,黑烟在天空中翻涌。耿继辉没有说话,转头看向顾长风。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顾长风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这要跟狼头汇报。” 他话锋一转,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一丝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笑意:“你知道我们都叫你什么吗?” 夏岚皱了皱眉:“什么?” 耿继辉接过话,语气平淡但带着一丝敬意:“帕夫柳琴科二世。” 夏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长风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把步枪往肩上紧了紧,背对着夏岚,声音里带着一种故意的、贱兮兮的调子:“问伞兵。你会知道一切。” 说完,他一个人向前走去,身影没入密林边缘的阴影中。 夏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转头看向耿继辉,耿继辉耸了耸肩,跟上了顾长风。 第三十三章朗德寨(续) 三人沿着山脊往下走,绕过一片竹林,烧鸦片的地方到了。 那是一块被踩出来的空地,四周的树被熏得发黑。地上站着九个人,全是寨子里的猎人,穿着深色的粗布衣裳,腰间别着柴刀,有的还背着老式步枪。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盯着地面。 两个大坑正在燃烧,坑里堆满了鸦片膏,火焰舔舐着黑色的残渣,浓烟翻滚,刺鼻的气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坑边还散落着几捆没来得及扔进去的烟土,用芭蕉叶裹着,已经被烤得发烫。 三具尸体并排放在地上,盖着白色的粗布,布面上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一个老者蹲在尸体旁边,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沉,像风吹过竹林。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对襟上衣。 夏岚轻声说:“那是族长。那三个,是前天晚上牺牲的猎人。” 顾长风站在原地,看着那三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沉默了片刻。他把步枪靠在一棵树上,摘下贝雷帽,低下头。耿继辉也摘下帽子,站在他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老者念完了最后几句,站起来,朝顾长风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朝寨子里走去。 夏岚跟上去,用当地话说了几句。老者停下来,回头又看了顾长风一眼,然后继续走了。 顾长风把贝雷帽重新戴上,看了一眼那三具尸体,又看了一眼那两个燃烧的大坑。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转身往寨子里走,耿继辉跟在后面,夏岚走在最后。 寨子里,画风完全不同。 空地上,小庄正蹲在地上,跟一个小男孩玩石子。小男孩就是早上从屋里冲出来那个,此刻他已经不怕了,蹲在小庄对面,手里抓着一把石子,认真地往地上画出的圈里扔。小庄输了,小男孩笑了,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笑。 老炮靠在一根木柱上,一个老人递给他一碗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把碗还回去。强子在帮一个妇女搬柴火,那妇女说了句什么,他听不懂,但点了点头,继续搬。 邓振华坐在一块石头上,身边围了三个小孩,一个在摸他的狙击步枪,一个在拽他的枪背带,还有一个蹲在他面前研究他的作战靴。邓振华一脸无奈,嘴里嘟囔着:“别摸那个,那个不是玩具……那是枪,会响的……你别拽,那个拽不下来的……” 史大凡蹲在另一边,从急救包里掏出一卷纱布,帮一个老人包扎手上的伤口。老人的手被柴刀割破了,用一块脏布裹着,史大凡拆开看了一眼,皱了皱眉,然后利落地消毒、上药、包扎。老人看着他的手艺,嘴里说了句什么,史大凡听不懂,但笑了笑。 顾长风走进寨子,看到这一幕,停了一下。他看了三秒,然后走上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兄弟们,现在不是军民联谊的时候。我们要开个会。” 小庄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把石子还给小男孩。老炮放下水碗,强子放下柴火,史大凡缠完最后一圈纱布,站起来。邓振华也站了起来,把三个小孩轻轻推开,拍了拍裤子。 顾长风看向强子:“准备电台。我们需要跟狼头通话。” 强子点了点头:“是。” 顾长风转身往寨子外面走,几人跟上。耿继辉走在顾长风后面,夏岚跟在他后面。邓振华扛着狙击步枪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的不是寨子,不是那些孩子,是夏岚。夏岚走在队伍中间,背影挺拔,步子很稳,短发被山风吹起来一角。 邓振华看得很专注,专注到没注意脚下的路。一根横在地上的竹竿绊住了他的脚,他一个趔趄,往前冲了两步,差点摔倒,步枪差点脱手。他稳住身体,回头瞪了一眼那根竹竿,然后继续走,眼睛又开始往夏岚那边瞟。 顾长风走在最前面,头都没回,但嘴角动了一下。 “伞兵。” 邓振华一愣:“到。” “咱狼牙卫生队的林舒和夏参谋,你选哪个?” 身后传来一声闷笑。史大凡捂住了嘴。强子转过身去,肩膀在抖。老炮面无表情,但步子快了两步,像是要赶紧离开这个尴尬现场。 邓振华脸涨得通红,张嘴想说“我没看”,又想说“我选什么”,又想说什么别的,但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挤出一句:“疯子,你——你什么时候开始管媒了?” 顾长风没回头:“从你刚才差点摔个狗啃泥开始。” 耿继辉走在顾长风旁边,没说话,但他的耳朵又红了——不是因为杜菲菲,是因为忍笑忍的。 夏岚走在耿继辉后面,听到了前面的对话,面无表情,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她没说话,继续走。 邓振华加快脚步,走到顾长风旁边,压低声音:“疯子,你别瞎说。我那是——看路。” “你看路看到夏参谋身上去了?” “我——” “你差点摔了。” “那是竹竿的问题。” “竹竿不会自己伸出来绊你。是你自己撞上去的。” 邓振华不说话了。他放慢脚步,退到史大凡旁边,小声说:“耗子,疯子今天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被唐心怡刺激了?” 史大凡推了推眼镜:“他不是被唐心怡刺激了。他是见不得别人有情况。” “什么情况?” “他自己在唐心怡面前话都说不利索,看到你还有心思看别人,不平衡。” 邓振华想了想,觉得这个分析好像有点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他回头看了一眼寨子的方向——孩子们还在空地上玩,那个小男孩正在教小庄刚才那几颗石子该怎么扔,但小庄已经不在了。 他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了队伍。 七个人在寨子外找了块空地,围成一圈坐下。地上铺着落叶,头顶是密不透风的树冠,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迷彩服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步枪靠在身后的树上,枪口朝天,保险关着,但弹匣都在位。 顾长风扫了一圈,开口:“都说说吧,你们的想法。” 耿继辉第一个开口:“我们需要多留几天,帮他们打完这场仗。” 小庄接得快:“我们对付那群毒贩没问题。可问题是我们走了以后,他们怎么办?” 强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要么我们主动出击,端了他们的老窝。”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别做梦了。我们不能越界作战。说点现实的吧。” 强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邓振华坐在最边上,眼睛往寨子的方向瞟。顾长风从地上捡起一颗小石子砸过去:“你什么想法?” 邓振华转过头来,义正言辞:“我认为应该留下来。” 史大凡盘腿坐在地上,嘴角慢慢翘起来:“伞兵,人走了,魂还在朗德寨呢。” 小庄补了一句:“林舒和夏岚,你选哪个?” 几个人同时笑了。顾长风抬手压了压:“好了,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我们怎么打这场仗?” 他看向小庄:“西伯利亚狼,你说说看。” 小庄收起笑容:“我觉得我们打不了击溃战,只能打歼灭战。击溃了,他们跑进林子,过几天又回来。歼灭战,一个都跑不掉。” 强子点头:“他们白天不敢出来,只敢夜里走。但是夜战是我们的优势。装上消音器,他们找不到射击位置,只能白挨。” 顾长风看向老炮:“你需要什么?” 老炮闷声说:“炸药,地雷。越多越好。希望上面能供应。” 邓振华举手:“对了,让他们顺便给我空投一些战略食品——比如说,活鸡什么的。野战干粮吃得我都要反胃了。” 史大凡笑了:“要不然再给你空投一头牛?你牵着走?” 邓振华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 几个人又笑了。顾长风摇了摇头。 “第三个问题。”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们走了以后,朗德怎么办?我们不能长驻在这里。” 几个人安静下来。 “办法只有一个——人民战争。”顾长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们帮助朗德寨重建民兵排,训练他们,教他们怎么打仗。特种部队就这么点人,不可能全面布控,但我们可以发挥自己的长处——训练、组织民兵,打一场新时期的人民战争。缉毒的人民战争。” 他顿了顿:“我相信,今天有一个朗德,明天就会有无数的朗德。真正的力量是蕴藏在人民当中的。不管毒枭从哪儿来,我们都要让他们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之中。朗德毒品走廊,从今天起,就是过去式了。” 没有人说话。风从林子里穿过,树叶沙沙响。 耿继辉第一个点了点头。然后是老炮,小庄,强子。邓振华最后点的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泥:“走吧。干活。” 几个人回到寨子里,各自散开。 老炮、小庄、强子、邓振华找了一块空地,把寨子里所有的老式步枪集中起来,摆了一地。五六式半自动、七八式自动步枪、还有几支猎枪,枪身锈迹斑斑。 强子拿起一支五六式,拉了拉枪栓,费了很大劲才拉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枪,起码十几年没擦过。” 邓振华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擦枪布,正对着一支七八式的枪管使劲。他擦了几下,叹了口气:“这狙击手,难道就是来擦老枪的?” 强子头都没抬:“怎么的?你不想擦老枪,想擦什么?” 邓振华笑了笑,眼睛往寨子那边瞟了一下:“这最起码有门老炮,擦擦也行啊。”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老炮搬着一个木头箱子走过来,箱子很沉,他胳膊上青筋暴起。他把箱子往地上一墩,尘土飞扬。 老炮拍了拍手上的灰,面无表情地看着邓振华:“来了。老炮在这呢。” 邓振华一愣:“不是——你知道我不是那意思——” 老炮没理他,弯腰掀开箱盖。箱子里躺着一门迫击炮,炮管锃亮。老炮指着那门炮,难得地嘴角动了一下:“这是真老炮。” 邓振华探头一看,眼睛瞪圆了:“60迫啊!” 强子凑过来笑了:“哎,这玩意儿能打响吗?有炮弹没有?” 老炮挠了挠头:“没有。看来真需要给我们空投给养了。” 邓振华扯着嗓子朝寨子那边喊:“疯子!老炮要空投炮弹!” 远处,顾长风正和耿继辉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地形图,头都没抬:“先把你手里的老枪擦完再说。” 邓振华叹了口气,重新蹲下来继续擦。 寨子的另一头,史大凡把急救包摊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在给村民看病。老人缠绷带,婴儿喂退烧药,年轻人清创包扎——动作很快,不到十分钟处理了五六个。 大宝蹲在石头上,怀里抱着小宝,眼睛一直盯着史大凡的手。这个早上被小庄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的小男孩,此刻已经不害怕了。 小庄擦完枪走过来,蹲在大宝面前。 “你叫大宝?” 大宝点点头:“我叫大宝。这是小宝。” 他的普通话很标准,咬字清楚——他妈妈是汉族,从小教他说汉语。 小庄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递给大宝。大宝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眼睛亮了。他把剩下的一半塞进嘴里,又把另一半递给小宝。小宝舔了舔,也吃了起来。 邓振华擦完枪走过来,看到小宝,说了一句:“这狗听得懂人话。” 小宝“汪”了一声。 史大凡头都没抬:“你叫它它就叫,不叫人话,叫条件反射。” 邓振华没理他,拍了拍小宝的头:“行,聪明。” 大宝看到邓振华笑,也跟着笑了。 寨子中央,顾长风和耿继辉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一张草图。顾长风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虚线:“毒贩要入境,只有这三条路。我们把民兵布在这里、这里、这里,形成一个倒三角的口袋阵。” 耿继辉想了想:“问题是民兵没有经验,看到毒贩开枪容易暴露。” “所以要先训练。夜战、伏击、信号联络,三天之内教会他们基本的东西。” 夏岚从寨子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递给顾长风。顾长风接过来喝了一口,还给她。 “族长怎么说?” “族长同意了。他说,夏国陆军来了,朗德就有救了。” 顾长风看了一眼寨子里忙碌的战友们——老炮在擦炮,强子在拆枪,邓振华在逗狗,小庄在教大宝扔石子,史大凡在给人看病。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耿继辉:“通知狼头,我们需要延期归队。朗德的事,要先解决。” 耿继辉点了点头,起身去找电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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