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从明镜书房出来，脚步生风，直奔二楼。
推开门的时候，明楼正靠在沙发上看文件，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大哥！”
阿诚冲进去，声音压低了但怒气不减。
“你跟大姐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明楼抬起头，一脸无辜。
“怎么了这是？谁惹我们阿诚生气了？”
阿诚瞪着他：“我什么时候跟顾氏洋行的老板很熟了？
大姐刚才把我叫过去，让我帮她约顾女士喝茶谈一笔生意。
这都哪都哪啊，我上哪儿给她约去？”
明楼愣了一下，随即摊开双手，表情诚恳得过分。
“阿诚，这可不能赖我啊，我跟大姐说的可句句都是实话。”
他掰着手指头数。
“我说那个顾女士看不上我，这是真的吧？
你当时也看见了，她看我那眼神，嫌弃得都不带掩饰的。”
阿诚没说话。
明楼继续道：“我说她对你很欣赏，这也是真的吧？
当着我的面给你名片，说要挖你走，我可是亲眼看着的。”
阿诚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明楼摊手：“我说她给了你名片也不是假话吧？
那名片现在还在你兜里揣着呢吧？”
阿诚下意识摸了摸口袋。
明楼往沙发上一靠，笑得无辜又欠揍。
“我就说了这三句，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大姐自己理解成你跟顾女士很熟，你不能怪我啊。”
阿诚盯着他看了三秒，确定这人是在装无辜。
“你……”
“我怎么了？”
明楼眨眨眼：“我说的可都是实话，实事求是。”
阿诚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就不怕我真的跳槽到顾氏洋行去？”
明楼挑眉：“行啊，那我下回就在大姐面前说你见色忘义，准备抛弃我，跳槽去顾氏洋行。”
阿诚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BOSS，财政部经济司的明诚先生来电话，要为您接进来吗？”
曼璐刚签完几份文件，手里的钢笔顿了一下。
阿诚？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接进来吧。”
电话响了一声，那边传来明诚的声音，客气中带着一丝局促。
“顾女士，您好，我是明诚。”
曼璐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
“阿诚先生，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像是在组织语言。
“是这样……我大姐，明镜，想请您喝杯茶，不知道您最近有没有时间？”
曼璐笑了笑，语气不变。
“我跟明大小姐应该不认识吧？她怎么会突然想请我喝茶？”
明诚的声音更谨慎了。
“大姐说，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曼璐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谈生意？大姐这个时候跟她谈生意，多半是为组织购买物资。
那既然这样，见一见也无妨。
“好啊，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明诚那边明显松了口气。
“大姐说，看顾女士你什么时候方便，时间地点由你定。”
曼璐想了想：“那就明天下午三点，顾氏洋行对面的茶馆，怎么样？”
“好的好的，我记下了。谢谢顾女士。”
曼璐笑道：“阿诚先生不用急着道谢，我正好也有事情请阿诚先生帮忙呢。
今天晚上我要出席一场私人晚宴，想请阿诚先生以男伴的身份陪我一起出席，不知你是否方便？”
阿诚沉默片刻：“我……很乐意为你效劳。”
“那就谢谢阿诚了，晚上六点，我在洋行门口等你。”
挂了电话，明诚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门被推开，明楼端着一杯茶晃悠进来，看见他这副模样，眼睛顿时亮了。
“哟，阿诚？怎么了这是，被婉拒了？”
明诚白了他一眼：“同意了。”
明楼刚送到嘴边的茶顿了一下：“那你这表情……怎么跟丢了钱似的？”
明诚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但是她提出，今天晚上让我陪她去参加一场晚宴。”
明楼愣了一秒，随即啧了一声，上下打量着明诚，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
“阿诚啊……”
他拖长了尾音，凑近了一点。
“我怎么觉得，她这是看上你了？”
明诚皱眉：“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明楼掰着手指头给他分析。
“你看啊，第一次见面，她对你大哥我爱搭不理。
对你呢？给私人名片，当众挖人。
你打电话帮大姐约她喝茶，她直接答应了，附加条件是，让你陪着去晚宴。”
他摊开手，一脸你还不明白吗的表情。
“这不是看上你了是什么？”
明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明楼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阿诚啊，虽然她比你大几岁，可老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
他顿了顿，凑到明诚耳边，压低声音。
“她可不仅仅是金砖，是金山啊，还不止一座。
整个顾氏洋行，全球的抗生素专利，法兰西、英吉利、美利坚的药厂。
你要是从了她，这辈子还干什么革命？躺着数钱就行了。”
明诚一把推开他。
“滚。”
明楼往后跳了一步，笑得贱兮兮的。
“我这是为你好。
你看人家顾女士，要钱有钱，要颜有颜，要排场有排场，出门前后六辆护卫车。
你要真成了，以后出门我也能蹭蹭你的护卫队。”
明诚懒得理他，站起身就往外走。
明楼在身后喊：“晚上穿那套新做的西装啊，别给咱明家丢人。”
回答他的是砰的一声门响。
明楼笑完之后，脸上的表情渐渐收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
顾氏洋行。
这个名头在沪上商界如雷贯耳，可细究起来，却又神秘得令人捉摸不透。
表面上看，是做进出口贸易的洋行，药品、化工、机械，什么都做。
可谁都清楚，顾氏真正的根基，是那四项抗生素专利。
盘尼西林、链霉素、氯霉素、土霉素。
这是能改变战场格局的东西。
可奇怪的是，顾氏的药从来不只卖给一方。
英、美、法、苏、德就不必说了，都顾氏洋行的大客户。
国内就很耐人寻味了，果府买得到，组织也买得到。
正面战场的军队在用，敌后根据地的医院也在用。
他听说，鬼子托人想买，却从来没买到过。
他们只能从美利坚和德意志那边花高价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