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白塔一楼大厅。
培训进入第二阶段，学员开始跟随正式成员进行实地巡逻。
佐仓绫站在大厅的电子公告板前，等待她的巡逻搭档。
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抬起手，点开屏幕。是一封来自总部后勤处的邮件。
【B2训练场设施损坏定损单】
【损坏项目：高强度合金隔板（三层）、电子计分器、全息投影发生器（两台）、承重立柱表面装甲。】
【定损金额：4，250，000日元。】
【请于三个工作日内前往财务处缴纳，或申请从后续任务津贴中分期扣除。】
佐仓绫看着那串长长的零，呼吸停滞了。
四百二十五万日元。这笔钱如果分期扣除，她可能接下来的两三年都要白打工了。
“看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蕾娜穿着红桃系的制服，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走了过来。
她瞥了一眼佐仓绫的终端屏幕。
“哦，B2训练场的账单啊。”蕾娜把其中一杯咖啡塞进佐仓绫手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早上在协调科看到报告了。你那口棺材是用来拆楼的吗？三层合金板，工程部的人去修的时候脸都是绿的。”
佐仓绫捧着咖啡，不知道该说什么。
蕾娜伸出手，在佐仓绫的终端上操作了两下。
“滴——”
屏幕上的账单状态瞬间从【待支付】变成了【已核销】。
佐仓绫愣住了。
“我用协调科的权限，把这笔账单划到“极高危武器破坏力评估”的专项经费里了。”蕾娜喝了一口咖啡，“我爸签字的。这笔钱不用你出。”
佐仓绫看着蕾娜，嘴唇动了动：“谢谢……”
“别急着谢。”蕾娜打断了她，“今晚是你第一次正式巡逻吧？别给我丢脸。要是你表现得像个废物，这笔钱我随时能让财务处重新挂到你头上。”
说完，蕾娜转身走向了电梯间。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账单已核销】提示。
“四百多万日元，在游戏里也是一笔巨款了。这富婆NPC的好感度没白刷，连破坏场景的钱都给报销了。省得我还得接任务赚钱。”
他打开备忘录，在蕾娜的名字后面加了一颗星。
“神级辅助。以后拆迁可以放开手脚了。”
异世界。
大厅的另一侧，一名穿着方块系正式战斗服的短发女性走了过来。她背着一面标准规格的塔盾，神情严肃。
“佐仓绫？”女人看了看手里的名单，“我是你今晚的巡逻搭档也是你们的教官，代号“坚壁”。跟我来，去领通讯器。”
佐仓绫立刻跟上。
两人来到装备室，领到了一个类似战术手表的魔力雷达通讯器。
“戴上。”坚壁教官语气公事公办，“巡逻的核心是侦查和预警。看屏幕。”
佐仓绫低头看向雷达屏幕。上面显示着中央都市的俯瞰简图。
“绿点代表魔法少女的魔力信号。红点代表“蚀”的反应。”坚壁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绿点，“这是我的位置。”
佐仓绫在屏幕上找了一圈。
“教官，我的绿点呢？”她问。
坚壁皱了皱眉，低头看向佐仓绫的雷达。屏幕上，除了代表坚壁的那个绿点，佐仓绫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
坚壁以为仪器坏了，用手指用力敲了两下屏幕。没反应。
她又拿出自己的雷达对比了一下。依然没有佐仓绫的信号。
坚壁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无色新人，眼神有些古怪。
“雷达的探测是有灵敏度阈值的。”坚壁解释道，“你的魔力输出……太低了。低到了连总部的军用雷达都无法捕捉的地步。在雷达的判定里，你的魔力反应大概和路边的消防栓差不多。”
佐仓绫有些尴尬地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
“零魔力，雷达不显示？”
电脑前的韩秋雪眼睛一亮。
他立刻在笔记本上记下这一条：【角色特性：雷达隐形】。
“在潜入任务里，这简直是天然的光学迷彩。只要我不主动使用消耗魔力的武器，敌人的侦测系统就完全是个瞎子。”
韩秋雪对这个“无色”账号的满意度再次提升。
……
晚上八点。中央都市边缘，旧城区。
这里的路灯有些昏暗，狭窄的巷道里堆满了杂物。
坚壁走在前面，塔盾处于半展开状态。佐仓绫跟在后面三米的位置。
“滴滴滴——”
坚壁手腕上的雷达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屏幕上，两个红点在前方五十米的拐角处亮起。
“D级蚀反应。两只。”坚壁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拔出武器。注意观察我的战术动作。”
佐仓绫握住腰间的十字架。
韩秋雪没有切出棺材，而是按下了【副武器】键。佐仓绫拔出发夹，化作大剪刀，但没有拆分成双刀，只是双手握着。
拐角处，两只体型像猎犬、浑身流淌着黑色淤泥的拟态怪扑了出来。
“吼！”
坚壁没有退缩。她上前一步，左手猛地将塔盾砸在地上。
“方块阵列！”
金色的光盾瞬间展开，将狭窄的巷道完全封死。
“砰！砰！”
两只猎犬重重地撞在光盾上，被弹了回去。
坚壁极其沉稳。她不贪刀，每次都是等猎犬撞击盾牌产生硬直后，才用右手的光剑进行一次精准的刺击。
刺击结束，立刻收剑，重新举盾。
教科书般的防守反击。安全，稳定，没有任何风险。
佐仓绫站在后面，安静地看着。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这场极其“无聊”的战斗。
“太保守了。”
韩秋雪在心里计算着时间，“D级杂兵，血量不到五百。这NPC每次防反只能打出五十点伤害，还要等怪物的攻击频率。”
他在脑海里模拟着自己的打法。
“如果是我，直接一个滑步贴脸。魔杖铳散射模式轰一发，利用强光和冲击力打断它们的前摇。后坐力弹射拉开半个身位，切双刀，两套轻击连招带走。”
“耗时：二十秒以内。”
而坚壁，整整用了三分钟。
当最后一只猎犬化作黑泥消散时，坚壁收起塔盾，微微喘了口气。
“看清楚了吗？”坚壁转过头，看着佐仓绫，“这就是标准的巡逻交战流程。永远不要把后背留给敌人，永远不要贪图伤害而放弃防御。”
“看清楚了。”佐仓绫点了点头。
她知道坚壁是对的，这是一种对生命负责的战斗方式。
但她也知道，如果遇到医院里那种级别的怪物，这种打法，连破防都做不到。
“走吧，继续巡逻。今晚还很长。”坚壁转身走向巷子深处。
佐仓绫正准备跟上。
突然，一阵微风从巷子的另一头吹来。
风里，夹杂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那是一股陈旧的泥土味，混合着燃烧符纸时的焦糊香气。
佐仓绫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头顶的猫耳发卡没有发出铃铛声，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却瞬间竖得笔直，转向了风吹来的方向。
这种气味，她闻过。
在来中央都市的高铁隧道前，在那个大雾弥漫的公路上。那个穿着破烂神官服、脸上贴着符纸、长着一只人类眼睛的恐怖怪物。
它来这里干什么？
佐仓绫转过头，看向巷子深处那片连路灯都照不到的绝对黑暗。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佐仓？发什么呆？”坚壁在前面喊道。
佐仓绫回过神来。那股气味已经随着风散去了，仿佛只是她的错觉。
“来了。”
佐仓绫握紧了手里的剪刀，快步跟了上去。
……
电脑前，韩秋雪并没有注意到这短暂的停顿。
他正在切屏回复导师发来的微信消息。
游戏画面里，那个黑暗的巷角，一张边缘烧焦的黄色符纸，正静静地贴在墙壁上，随着夜风微微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