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纳西州东部的小油田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具被剥了皮的巨大尸体。
钻油设备的铁架锈迹斑斑,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铁锈。输油管歪了,从支架上滑下来,蛇一样盘在碎石地上。
莫尔蹲在一台钻机旁边,用手敲了敲控制箱的铁皮,铁皮上锈出一个洞,手指伸进去,摸到一把锈渣。
莫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达里尔摇了摇头。
“一年半没人维护了,风吹日晒,雨淋雪埋,就算能用,也不敢用,万一漏了油,把咱们自己炸上天。”
达里尔没说话,蹲在地上,用箭尖拨弄着一堆白骨。
骨头很白,在阳光下泛着惨白的光,不是那种被啃食过的白,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过的、脆得像纸的白。
达里尔用箭尖挑起一根肋骨,肋骨断了,断口处有细密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达里尔站起来,把箭在鞋底蹭了蹭。
“不对劲。”
达里尔的声音很平。
莫尔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也看见了那些白骨。
不是一具,是很多具。
动物的,鹿、兔子、鸟,还有人的。
人的头骨散落在白骨堆的边缘,眼眶黑洞洞的,朝着天空,像是在等什么东西。
莫尔站起来,朝远处的小山坡走去。
达里尔跟在他后面。
山坡不高,但站在上面能看见油田的全貌。
钻机、油罐、输油管、值班室——全都灰扑扑的,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照片。
但没有鸟。
一只鸟都没有。
天上云正常走,地面上什么都没有。
树林里没有鸟叫,草丛里没有虫鸣。
莫尔举起望远镜,镜片里的世界是灰白色的——灰白色的天,灰白色的地,灰白色的白骨,灰白色的寂静。
莫尔放下望远镜,眉头皱起来了。
“确实奇怪,一只鸟都没有。”
达里尔没接话,盯着山坡下面那片树林。
树林的边缘,一只小鹿从灌木丛里钻出来,踉踉跄跄的,像喝醉了酒。
它走了几步,前腿一软,跪在地上,挣扎着站起来,又走了几步,后腿也软了,侧躺在地上,四条腿在抽搐,嘴一张一合的,像是在喘气。
然后不动了。
从出现到死亡,不到一分钟。
莫尔骂了一句,他转身从车上拿出辐射检测仪,打开开关,探头对准那片树林的方向。
指针跳了一下,停在了黄色区域的边缘——刚好达到报警值。
莫尔又朝前走了几步,指针跳到了红色区域,报警灯亮了,嗡嗡地响。
莫尔退后一步,报警灯灭了。
莫尔再退一步,指针回到了黄色区域。
莫尔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死寂的树林,沉默了一会儿。
“妈的,再往前走,咱们就得穿防化服了。”
他把检测仪收起来,转身朝悍马走。
“上车,离开这儿。”
肖恩列兵发动引擎,轮胎碾过碎石,扬起一片尘土。
莫尔坐在副驾驶上,把检测仪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指针。
指针在黄色和橙色之间跳动,越来越低,越来越稳,最后回到了绿色区域。
莫尔松了一口气,把检测仪扔到后座。
“也不知道是哪儿漏了,核电站?还是有人丢了核弹头?”
莫尔骂了一句,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
“回去跟BOSS说,这事儿,咱们管不了。”
………
蜂巢负四楼的灯光白得刺眼,照在那些穿白大褂的人脸上,像给每个人戴了一副惨白的面具。
坎迪斯站在实验台前面,手里攥着一支试管,试管里的液体是淡青色的——厄尔庇斯。
吴凡站在她身后,双手抱在胸前,看着隔离室里的那个“志愿者”。
他被绑在椅子上,手脚和脖子都被固定带勒住了,嘴里塞着口塞,眼睛瞪得很大,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亚瑟博士走到他面前,从他胳膊上抽了一管血,然后从冷藏柜里取出一支野火病毒样本,注射进他的血管里。
“观察。”
亚瑟的声音很平。
十分钟后,那个人的脸开始发红,不是健康的红,是那种潮热的、病态的红。
他开始出汗,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开始发抖,不是怕,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二十分钟后,他的眼珠开始往上翻。
二十五分钟后,他的眼珠落下来了——灰色的。
固定带被挣得嘎吱响,他张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亚瑟摇了摇头,在记录本上写了一行字:“转化时间:二十四分钟,厄尔庇斯预注射组:无。”
坎迪斯转过身,看着吴凡。
“BOSS,还有厄尔庇斯原液吗?我们那一支研究用完了。”
吴凡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十支。”
坎迪斯松了一口气。
吴凡又开口了,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保护伞公司总部被入侵了,一个叫爱丽丝的女人,一个叫里昂的男人,他们把总部毁了,所有的高层,所有的科研人员,所有的原液样本——全没了,现在,保护伞公司就剩下我们这一个分部了。”
四个博士愣住了。
亚瑟手里的记录本掉在地上,没捡。
埃德温的眼镜滑到鼻尖上,没推。
坎迪斯的手在抖。
亚伯拉罕靠在墙上,嘴张着,半天没合拢。
“怎么会——”
坎迪斯的声音沙哑了:“人类都快灭绝了,还要搞内斗?”
吴凡没接话。
他心里对爱丽丝和里昂说了一声抱歉。
不能怪他,得找个理由解释让他们打消去总部念头。
坎迪斯把最后十支厄尔庇斯原液放进冷藏柜,关上柜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坎迪斯转过身,看着吴凡。
“BOSS,我们会研究出来的,用这十支原液,把配方逆向出来,复制出来。”
吴凡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
不能相信还能有什么办法,如果以后还复制不出来,以后只能从系统商城购买了。
吴凡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楼层数字往上跳。
负四,负三,负二,负一。
吴凡穿过那条熟悉的走廊,回到三楼办公室。
吴凡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贝丝进来,开口道:“老板,莫尔他们对讲机汇报,说田纳西州出现辐射异常。”
吴凡:“………”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