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把脸埋在里头，等会儿缺氧该头晕了。”
“嗯....”
少女顺着他掌心的力道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泛着诱人薄红的可爱小脸。
那双清澈透亮的暗红大眼睛眨巴着，睫毛上甚至挂着两滴因为刚才憋气太久而挤出来的生理性水汽，眼底满是既害羞又期待的光彩。
路明非看着她这副模样，失笑着盘腿在她对面坐正。
少年随手把那本大块头的故事书推远了些，在地毯正中空出一片方寸之地，单手撑在膝头上，眉眼含笑：
“既然是麻衣学姐倾囊相授的保留节目，那说说看，小绘老师打算怎么定规矩？”
绘梨衣一听他答应了，眼底那抹羞怯顿时被浓浓的雀跃冲淡了大半。
然后路明非把软枕往旁边一推，盘腿在地毯上坐正了身子，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指了指床沿。
“坐上来，地上凉。”
绘梨衣抱着软枕乖乖坐上去，两只脚悬在床沿边上晃了晃，睡袍的下摆垂下来，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腿。少女把软枕搂在怀里，下巴搁在上头，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只等着被摸头的猫。
“明先定...就可以。”
“嗯...那这样。”
路明非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问的问题不能太过分，我要是觉得不合适，可以直接跳过，换下一题。”
“嗯嗯。”
“第二，输的人做一件事，得在能办到的范围里，不能张嘴就让人去把应龙号开上天。”
“嗯嗯！”
“第三....”
路明非顿了顿，看着少女那副乖得不像话的模样，把第三条规定咽了回去，摆摆手，
“算了，就这两条，你先来。”
绘梨衣立刻坐直了身子，暗红色的眸子亮了一截，像是被老师第一个点名答题的小学生。她低下头认真琢磨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软枕上画着圈，眉头微微蹙着，显然在斟酌该问什么。
过了半晌，小姑娘抬起头来，声音软糯却很笃定。
“明。”
“嗯。”
“你最喜欢....哪一个？”
路明非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眨了眨眼。
“喜欢哪一个？”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哪个哪一个？”
“就是....”
绘梨衣抱着软枕的手指收紧了些，小脸又泛起了一层薄红，声音更小了，
“明平时...最喜欢哪一个？”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路明非把茶杯慢慢放回床头柜上，动作比平时慢了一倍，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问题问得可真够直接的。
这只平时连传纸条都要脸红的小怪兽，今晚是铁了心要把事情问到底了。
少年偏过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眸子，里头清清楚楚地写着一个字，等。
他要是这会儿打太极说都喜欢，那这游戏第一轮就算砸了。
“这问题太难了。”
路明非往后靠了靠，故意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换一个。”
绘梨衣立刻把腮帮子鼓了起来，大眼睛里透出几分少见的坚持。
“不行。明刚才自己说的，不能跳过这种。”
“我说的是“不能太过分”的可以跳过。”
“这个不过分呀。”
少女歪了歪头，语气理所当然得很，
“小绘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
路明非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被这只小怪兽用自己定的规矩给堵回来了。
少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收回来认认真真地看着她，刚想回答...
就听绘梨衣小声说，
“想知道...明喜欢的..是哪一个、什么时候的我....”
路明非怔了怔，不假思索，
“所有的你。”
“....唔。”
绘梨衣也愣了愣，咬着下唇，小脸有几分泛红的，然后就扑过来紧紧抱住了路明非，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在他耳畔小声，
“那接下来...接下来，用我的规则好不好？”
“好啊。”路明非轻轻点头。
小姑娘直起身子，从随身的小兜里摸出一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
小心翼翼地放在两人中间的地毯上。
“动漫里说，可以用转硬币来决定的。”
绘梨衣转身抱着小熊软枕，把小下巴搁在膝盖前的小熊软枕上，伸出纤细白皙的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枚硬币，认认真真地念叨着规则，
“字的那一面朝向谁，谁就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选真心话要回答一个最真实的问题，不可以撒谎骗人...
“选大冒险就要按照对方说的做一件事情，也不可以反悔。”
小姑娘把头顶的白色熊耳朵往上扶了扶，暗红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路明非，小脸上写满了庄重与严肃：
“明，不可以反悔哦。”
“行，听你的，绝不反悔。”
路明非洒然一笑，抬手轻轻覆在那枚硬币上，随手一搓。
“骨碌碌——”
金属硬币在平整的羊毛地毯上急速旋转，划出一道银白色的残影，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中央那枚飞速转动的硬币上。
几秒钟后，旋转的力道渐渐耗尽，硬币摇晃了两下，啪嗒一声倒伏下来。
背面朝上，正对着绘梨衣的方向。
“字在明这边！”
绘梨衣小嘴微抿，暗红色的眼眸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
她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收在膝头，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雀跃与紧张：
“明选什么？”
“那肯定是真心话了。”
路明非随口答道。他靠着床沿，神色散漫得很，自问身上藏着的那些大秘密早就被自己抖落得七七八八，在这只单纯如白纸的小怪兽面前，压根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掖着的心事。
“好！”
绘梨衣深吸了一口气，整个人紧张得连背脊都挺得笔直。
小姑娘两只大拇指绞在睡袍的带子上，纠结了半晌，小脸蛋上刚刚褪去些许的绯红又悄然漫了上来。
她抬起眼帘，飞快地瞄了路明非一眼，随后又把目光落在少年的衣领上，小声吐露出了第一个问题：
“明....当初在东京，在梅津寺町的那个悬崖边上，我们一起看日出的那时候....”
少女的声音细弱蚊蚋，带着几分小鹿乱撞般的不确定：
“那时候...明说喜欢我....是真的吗？”
问完这句话，绘梨衣像是用尽了浑身全部的勇气，两只小手死死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颊，从指缝里偷偷看着他。
路明非愣了半秒。
少年看着眼前这只连耳根都烧红了的小姑娘，心头蓦地泛起一片柔软的温热。
两个问题，两个喜欢...
看起来都一样，可她却一次比一次害羞...
或许两个问题一个代表了现在，而现在..绘梨衣是很确信他在喜欢着她，
而过去代表着连接着她不喜欢的时候，即便那时候的小绘很开心很依赖他，她也想一次一次的确认他们起初的喜欢...
那时候啊..
在东京的时候啊，
她还是个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完全、只会举着小本子问东问西的小姑娘。
那时候的喜欢，对她而言或许只是一场不愿醒来的绚烂梦境，
如今她认了字，看了人间的大千世界，
却依旧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捧着这份最初的确认。
少年伸出双手，温柔地握住她捂在脸颊两侧的小手，轻轻往下挪了挪，露出少女那双泛着水光的清澈眸子。
四目相对。
昏黄的床头灯光在少年黑褐色的瞳孔里荡开一层坚毅与宠溺的弧度。
“当然是真的啊。”
“就和刚才说的一样。”
“是所有的你，所有的时候哦...”
“早晨起来的你，中午吃饭的你，晚上睡觉的你，陪在我身边的你，努力学习的你，不断坚持不放弃的你，善良温柔的绘梨衣....”
“所以啊，”
“所有的喜欢，都是真的。”
“在悬崖边看日出的时候是真的，在浅草寺漫山樱花树下是真的，在龙渊阁的长阶上是真的，到了这片零下几十度的极地冰原，也依然是真的。”
他捏了捏绘梨衣微凉的指尖，笑意温和：
“一辈子都是真的。”
绘梨衣呆呆地看着他。
眼底那些患得患失的微小忐忑，在这一瞬彻底消融。
小姑娘弯起眉眼，整张白皙精致的脸蛋明媚得宛如初春化开的冰雪，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熊耳朵欢快地晃了晃：
“嗯！我相信明！”
“轮到我转了。”
路明非揉了揉她的头顶，指尖搭在地毯上的硬币边缘，再次用力一拨。
“骨碌碌——”
硬币旋转跳跃，最终晃晃悠悠地倒下。
这次，字面笔直地指向了绘梨衣。
“到小绘了。”
路明非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绘梨衣眨了眨眼，有了刚才的甜蜜底气，小姑娘昂起小下巴，神气活现地选道：
“真心话！”
“好啊。”
路明非单手撑着下巴，随口抛出了一个问题：
“小绘同学，你那个宝贝小熊记事本里，最后一页到底画了什么？平时藏得那么严实，连苏助理看一眼你都要捂着跑开。”
绘梨衣脸上的神气瞬间僵住了。
红发少女的大眼睛忽闪忽闪，视线飞快地飘向了一旁搁在软枕边上的厚本子，两只小手在膝头绞成了麻花。
她咬着粉润的下唇，纠结得整张小脸都快皱成了包子。
“这....这个....”
小姑娘抠了抠地毯的毛绒，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有些破罐子破摔地从睡袍大口袋里摸出那个本子。
她小心翼翼地翻到最后一页，只掀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转过来对着路明非，自己则死死闭着眼睛不敢看：
“只....只能看三秒钟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