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小看人啊,杂碎。”
半空之中,现出半龙之相的少女冷冷开口。
那双灿金色的竖瞳里,透着独属于龙族女君的绝对孤高。
手中通体雪白的太古唐刀猛地倒插在虚空之中!
【言灵·重渊】!
“轰隆——!!!”
无法用常理估量的恐怖重力场,以夏弥为中心,向着高天之上的雷阵轰然倾轧!
哪怕有白王权柄的加持,哪怕九大雷神已经与这片极渊的死气融为一体,在这最纯粹的大地与山之王的绝对力量面前,他们庞大的龙躯依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骨裂声,硬生生被压得在半空中猛地一沉。
他们无法伤害到暴怒的耶梦加得。
但同样,身处在白王尼伯龙根的主场,被那无处不在的白色神辉笼罩,夏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强行斩断那已经成型的八雷灭世之阵。
僵持。
“既然劈不开……”
夏弥咬了咬牙,眼底的璨金流光燃烧到了极致。
她猛地抬起空着的左手,向着下方波涛汹涌的海面狠狠一握。
“那就给本王,起!”
【言灵·息壤】!
【言灵·悬空城】!
“轰轰轰——!!!”
漆黑的海面轰然炸裂。
无数道粗壮的暗金岩柱从八千米深的海床底部拔地而起,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巨蟒,在海面上疯狂交织、攀爬。
眨眼之间,一座由纯粹岩石与大地元素构筑而成的宏伟城塞,硬生生在波涛中拔海而起!
悬空城犹如一面叹息之墙,将摩尼亚赫号,以及后方那艘正在疯狂逃离的黑色快艇,死死地护在了下方。
狂雷劈在岩壁上,炸开漫天碎石;海啸撞击着城塞,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夏弥孤身一人悬浮在悬空城的最上方,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扛住了这九神列阵的灭世天威。
就这样,抵挡了不知道多久。
狂风暴雨中,一时间,九大雷神竟也对这绝对的防御无可奈何。
高天之上。
首雷看着下方那座岩石城塞,以及那个咬牙苦撑的龙族女君。
他微微垂下眼帘。
“请尊上,定夺。”
话音落下的瞬间。
海面之下,那深不见底的极渊深处。
“嗡——”
一道极其纯粹、浩瀚,仿佛能穿透一切物质与元素的白色光华,毫无征兆地从海底轰然亮起!
那不是言灵,而是这片神葬所里最古老、最不可违逆的神明意志。
白光直接无视了悬空城的物理防御,精准地锁定了半空中的夏弥。
“呃——!”
夏弥瞳孔骤缩。
在那白光的照射下,她体内那属于大地与山之王的权柄仿佛被强行按下了暂停键。
覆盖在肌肤上的青金龙鳞瞬间褪去,悬空城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开始寸寸崩塌。
少女闷哼一声,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犹如一只折翼的飞鸟,从高天之上颓然坠落。
风声在耳畔呼啸。
夏弥闭上了眼睛,但预想中跌入冰冷海水的失重感并没有传来。
“砰。”
一个坚实、带着炽热体温的怀抱,在半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她。
夏弥愣了一下。
她睁开眼,迎上了那双燃烧着暗红色君焰的眼眸。
黑发青年浑身湿透,抱着她落在了一块崩塌的岩石上。
“傻瓜……”
少女看着这张冷硬的脸,眼眶莫名地红了,声音有些发颤。
“你怎么回来了……”
楚子航抱着她,没有松手。
他低垂着眉眼,看着怀里虚弱的女孩,声音低哑,
“我送师弟上船之后,脑子里好像就听见师弟在让我走……”
“他说,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是和当年雨夜一样重要的事...”
“我向来最听师弟的话,”
他顿了顿。
“所以啊...”
“我怎么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听着这句笨拙的情话。
夏弥愣愣地看着他。
半晌,少女忽地笑了,伸出手,轻轻环住了楚子航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胸膛上,
“你啊……”
两人从海上慢慢坠落。
……
苍穹之上。
海啸与雷阵的威压已经积聚到了巅峰。
首雷悬浮在雷云之间,俯视着下方那座正在崩塌的悬空城,看着那些在这灭世天威下渺小如蝼蚁般的人类。
他的目光里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跨越了两千年的沧桑与空洞。
“和当年何其相似。”
首雷轻声呢喃,声音被风雨撕碎,
“或许……这便是应有的宿命审判。”
在他的身侧。
樱雷握着那柄残破的短刀,粉色的长发在风中凌乱。
她听着下方人类的嘶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深深地闭上了眼眸。
不忍再看。
“兄长。”
伏雷那庞大狰狞的身躯游弋到首雷身侧,白炽色的竖瞳里满是狂热。
“八雷阵已成。”
“嗯。”
首雷轻轻点头。
他缓缓抬起那只苍白的手,并指如剑,朝着下方那片灯火阑珊的东京湾,以及那群做着困兽之斗的异乡人。
毫无感情地,往下轻点。
“落。”
轰隆——!!!
天塌了。
千万道水桶粗的青白雷霆,携带着那堵接天连地的黑色海啸,犹如神明降下的灭世天罚,向着人间轰然砸落!
那一瞬间。
仿佛时间被无限拉长。
甲板上。
源稚生听着头顶那震碎灵魂的轰鸣,他没有再挥刀。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将那个浑身是伤、一直死死守在自己身侧的女孩,用力地拥入了怀中。
矢吹樱睁大了眼睛,随后,她安静地闭上了眼,把头靠在这个她追随了一生的男人肩上。
后方的掩体下。
乌鸦和夜叉背靠着背瘫坐在积水中。
两人手抖着摸出被雨水打湿的香烟,借着雷光勉强点燃。
深吸了一口。
“咳咳……”
乌鸦吐出一口混着血沫的烟圈,看着前方紧紧相拥的少主和樱。
“妈的,值了。”他咧嘴笑了起来,
“老大终于开窍了。”
夜叉叼着烟,嘿嘿直乐,
“是啊,也挺好。”
另一边,酒德麻衣还在隐着身形,提着天羽羽斩和布都御魂不断的清理着死侍潮。
可身形晃荡,似乎维持不住冥照的状态,
却见下一瞬,漆黑再度覆盖周身,
她愣了愣,抬眸看去,
远处是少女屹立在船头,她交握着双手,
“姐姐,我等你回来!”
“好!”
海面上。
老人们似乎也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犬山贺的【九阶刹那】已经彻底透支。
老人拄着鬼丸国纲,单膝跪在漂浮的碎木上。
他低下头,看着海面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张布满皱纹、苍老疲惫的脸。
老人笑了笑,笑容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老师,我没给您丢人。”
另一侧。
王引大叔仰起头。
他的七窍还在流血,但身后那尊巨大的雷部神将虚影却依然死死撑在半空,迎着那漫天的落雷,毫无惧色地逆势而上。
老狐狸摸了摸空荡荡的腰间,淡淡地叹了口气:
“唉,没有扇子,还真是不习惯啊。”
老陈靠在倾斜的船壁上,大口径步枪随意地丢在一旁。
他深吸了一口烟,【涡】的领域化作最后两道水龙卷,义无反顾地席卷而上,跟随着王引的雷将,做着最后的阻击。
防线的最前方。
贝奥武夫犹如一尊不屈的铁塔,独自立于大海与海啸之间。
龙骨状态的躯壳已经遍布深可见骨的裂痕。
他浑身是血,白发在狂风中肆意飞扬,那双铁拳依然死死地攥着。
“来啊!杂碎们!”
老屠夫迎着那砸落的漫天狂雷,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
半空中。
昂热的折刀已经断裂。
三度暴血的反噬让老人彻底失去了力气,他的身躯犹如一片枯叶,从天上颓然坠落。
听着耳边呼啸的雷音。
老人不仅没有恐惧,反而轻轻地闭上了眼。
“还没到吗……”
他在心底轻声问。
而在源稚生等年轻人的身前。
“哈哈哈!痛快!”
越师傅双手提着卷刃的古刀,仰天大笑。
老头子背后的【黑日】已经犹如风中残烛,在一点点地盈散、熄灭。
但他依旧挺直了脊背,像一面不可逾越的城墙,死死地挡在自己的两个儿子、以及所有年轻人的最前方。
“老头子我这辈子,值了!”
然而。
似乎再怎么努力。
再怎么拼尽一切去争取时间。
远处的海面上,那艘正载着零、苏晓樯、绘梨衣和路明非,快要接近海岸线防线的黑色快艇。
依旧没能彻底冲出那灭世落雷的覆盖范围。
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快艇。
毁灭的天罚,近在咫尺。
似乎……
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
就在这闭目等死的最后一秒。
“轰——!!!!!”
一股狂暴到了极点仿佛能将这整片汪洋直接烧穿的炽烈温度忽然而出,
漆黑的海面,在瞬间被映照成了刺目的亮红色。
纵天的火光与尘土从东京湾的海岸线方向轰然拔地而起!
那火光太盛,太烈。
犹如一柄倒斩苍穹的赤红天剑,硬生生将那砸落的漫天雷霆与黑色海啸,从正中央霸道地一分为二!
“什么?!”
首雷那双千万年没有波澜的眼眸,在这一刻骤然收缩。
狂风呼啸,烈焰焚天。
在那接天连地的火幕与尘土之中。
三尊庞大得令人窒息、带着纯正王座威压的太古巨龙虚影,在这末日的东京湾上空轰然显化!
暗红色的君焰与炽白的烈阳交织。
那是焚尽八荒的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康斯坦丁。
厚重的暗金岩石与绝对的重力场撕裂了海啸,
那是肩扛山岳的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
火光中。
一个穿着大红大绿花衬衫的男人,站在半空中,手里夹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半截香烟。
老唐吐出一口青烟,那双赤金色的黄金瞳冷冷地睥睨着高天之上的九大雷神。
声音里有股举世独立的乖戾与狂傲,
“你们这群下水道里的泥鳅。”
老唐咧开嘴,瞳孔染着灿金色的森然流光,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我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