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雕灵蝠纹嵌五彩瓷如意一对。”
“和田羊脂玉如意两副。”
“田黄石千手观音摆件一座。”
“金嵌翡翠碧玺花插一对。”
“掐丝珐琅凤耳香炉一对。”
“点翠嵌珊瑚碧玺蝶恋花簪两副。”
“金镶红宝石海棠花发钗一对。”
“金累丝流苏珍珠挑子三副。”
“青白玉缠枝莲玉镯一对。”
“碧玺雕桃纹耳坠一副。”
随着苏培盛的唱念，沈羲和的眼睛逐渐变成了金元宝的形状，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若不是皇上拉着，怕是都要咧到后脑勺去了。
那副既贪财又可爱的模样瞧得皇上手痒痒的，不自觉的拉扯沈羲和的胳膊仔细打量了一番，若有所思的问道：“仲瑾分明是个清贵不理俗事的，怎么养了你这么个见钱眼开的女儿？”
清高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皇上喜爱，如沈羲和这般鲜活又灵动他也一样爱。
只是难免在心里会有一些对比，皇上不仅自个儿琢磨，还要拉着当事人一起分析。
沈羲和挑了一对珍珠珊瑚杂宝压鬓钗往发髻上比划，听到皇上的质问也不慌，扔了一个不轻不重但好笑的白眼过去，一张嘴就是理。
“瞧皇上说的，这人活在世上，哪就有那喝风饮露的仙子了？
甭说是寻常百姓，便是达官贵胄皇子皇孙们又如何？吃要金银去买，穿要俗物去换，没有那世俗，怎能成就这一身的绫罗绸缎？
便是清高也要经受五谷的轮回，不食炊烟的仙子只在话本子里存在罢了，咱们活在这世上，谁又不是个俗气人呢？
只是有的家世可观，做出悲天悯人之态而已。要臣妾说，这样反倒是装模作样。朱门酒肉臭，他们真的知道百姓的不易吗？依着葫芦画瓢，都是虚伪。”
沈羲和的话给皇上打开了白月光美好的幻象，不论是曾经的柔则还是离宫有日子的甄嬛，不过都是些俗物啊。
不得不说，皇上开窍之后恋了一半。
他笑着摸了摸沈羲和的发髻，禁足期间，这妮子也是懒怠了不少，丝滑的长发只有一朵珠花在上头招摇，刚刚的赏赐瞧着乐呵，实则也并未往头上戴去。
“不喜欢了？”
虽然皇上觉得自己挑的不错，但妮子古灵精怪的，谁知道又要冒出来什么鬼点子。
“哎呀，这女子装扮，一是为了自己欣赏，二是为了叫心上人看，不过在这宫里头，更是为了勾引皇上罢了。
臣妾自恃生的貌美如花，便是素衣罗裳不施粉黛，也照样能得皇上喜爱，对不对？”
一张素净的小脸凑到皇上面前，嫩白的脸颊和水灵的大眼睛带着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叫皇上避无可避，倒是被唬的难得升起了一点害羞的情绪。
“是是是，咱们贞嫔娘娘国色天香，朕都看呆了去。”
从前的柔则美似神妃仙子，不过知美而不肯下凡，再搭配上刚才沈羲和的俗物论，更是添了一层虚伪。
后来的甄嬛也是如此，许多回忆从皇上眼前闪过，从前觉得甜蜜的日常似乎都添加了几分心机，实在叫人乏味。
倒是面前这个敢说敢做的贞嫔，皇上吓唬过，试探过，也嫌弃过，明明是个不完美的人，却叫人移不开视线。
沈羲和被皇上这话哄的眉开眼笑，皇上的审美不一定是最好的，但皇上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话语权的，皇上说她沈羲和国色天香，还有谁能反对？
“那皇上，帮臣妾写一幅字吧？”
她得寸进尺的拉着皇上的袖子提要求，眨巴着两只大眼睛满是期待。
皇上对上那清透好懂的眼神失笑，身上挂着挂架，脚步艰难的挪到小书房。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落款要皇上的名字，还要大印。”
沈羲和美滋滋的提着要求，甚至还使唤起了苏培盛，让他给裱的金贵奢华一些。
“臣妾要做传家宝，以后啊，大家一瞧，就知道臣妾是个绝色大美人儿，这名声，真是躺在棺材里都会笑醒呢。”
捧着脸的沈羲和陷入到了被世人夸夸的美梦中，嘴角翘着，似是含着甜蜜的蜜糖一般，一双猫儿似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能窥见其中的光亮，竟是比日头还要刺眼。
皇上愣了一会儿，不过还是比做美梦的沈羲和先一步回神。
他伸出手敲了敲沈羲和的额头，又拽了拽鬓角那一缕不自觉掉落的乌发。
“好了好了，人家青史留名留的都是文名盛名贤名，你倒好。”
从皇上手里夺过自己的头发，带着嗔意的瞪了他一眼，怎么这人的手这么欠，哪里学来的臭毛病。
“美名也是名，除却大人物和大奸臣，能留名就很不错了。”
诡辩。
皇上在心里嘟囔了一句，但不敢说出来。
两人这么一腻歪就是一天，就连养心殿的折子都被皇上搬到了启祥宫处理。
沈羲和在软榻上歪着看书，皇上在一旁批折子。
屋子里燃着清浅的梨花香，混着书墨的香气和阳光的温暖，薰着发酵的甜蜜在蔓延。
这般景象皇上经历过多次，从前的柔则，后来的甄嬛，从来都是安静的，存在感十分薄弱的。
但沈羲和不同，她是个让人不得不注意的人。
“皇上您瞧这句，我和爹的意见相左，您帮着瞧瞧。”
沈羲和带进宫了几本书，后来得宠了又央着皇上把自己闺房中批注过的书也送了进来。
其中亲爹的手把手教导也在其中批注，不过有许多父女俩意见不同之处，谁也不能说服谁。
近水楼台，沈羲和选择先一步让皇上评判。
不过是几处对文中意延伸的看法和观点的相悖，皇上觉得双方都有道理，况且一文一世界，不是规矩体统和道德底线的不同，也并非文章深意被扭曲，他都觉得可以多听多学。
所以沈羲和的观点皇上认同，沈瑜的观点皇上也觉得没错。
只是目前身边的是沈羲和，为了自己的耳根子清净，皇上选择赞同沈羲和。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谁曾想沈羲和这也要写信回家显摆。
沈瑜是个文臣不错，但也是个较真的文臣。
皇上在看到沈瑜出现在养心殿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
比起只为了得到赞同的沈羲和好打发，沈瑜就是一个执拗且较真的文人了。
皇上和沈瑜聊的多了，也被激出了火气，两人展开了激烈的争论，声音大的连外头屋檐上的鸟都不肯再停落。
苏培盛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从七岁认主跟着皇上，从前的皇上也是这么活泼的。
思绪慢慢飘回到康熙二十二年的夏天，一个胖乎乎的黑团子被一只同样圆滚滚的狗崽子撞了腿，不忍心把狗崽子交给奴才管教，小阿哥愣是一个人对着狗崽子说了一下午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