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见,身上又是血,但有这样的大元帅,真是看着令人心安。
“抬上来!”三皇子的声线本就冷肃沉稳,又裹着狠厉的杀伐气场,不疾不徐,却能穿透纷乱的人语与呼啸罡风,清清楚楚灌入每个人耳中。
他也没有刻意拔高嘶吼,可自带皇室与生俱来的威压,一字一句都沉甸甸震人心神。
话音落下时,姜梨就感觉周遭百姓都不自觉敛息,好似满城纷乱的心绪,竟都被这肃穆威严的声息稳稳按住,只剩他沉稳的语声在城墙下回荡,凛然不可侵犯。
两个还在滴血的麻袋被抬了上来,袋口被打开。
姜梨看清了麻袋里的东西,立马捂住了嘴。
竟是一个个满是鲜血的耳朵!
三皇子开了口,“这些,全都是百济兵士的左耳!整整五千之数!我只率一千轻骑,孤军深入敌腹,硬生生完成奇袭。”
这场奇袭是他和傅辞以及幕僚做的决定,镇北军如今就是一盘散沙,他需要有一场过人的军功来镇住所有兵士!
好在做的准备充分,傅辞谋略了得,他们这一千人无甚损伤。
他这是第一次上战场,战场比他想象得还要残酷千万倍,这一路见了太多血,他又亲手要了无数人的命!
但为了大乾,只要他杀得动,就会一直杀!
话音顿住,威压沉沉铺开,语气沉硬又带着不甘的决绝,“朔固虽暂时陷落,可城池丢得了,我大乾将士的骨气丢不了!不出多时,我定率军折返,夺回朔固,寸土必复!”
底下百姓纷纷喊道,“夺回朔固!寸土必复!”
谁看着那一堆左耳都没怕,反而眼中全都是仇恨!
百济来杀他们!百济就该死!
姜梨忍不住也跟着喊,眼眶不由泛了红。
这就是大乾现在最需要的!
一向沉稳内敛的姜峰,也跟着在喊。
小贼更是喊得响亮,颇有一种恨不得立马跟着元帅往前冲锋的架势。
三皇子抬起手,百姓立马停了下来,齐齐看着他。
他拔剑指天,声如惊雷滚过城头,悍然振喝,“所有青壮,尽数抄起兵器,即刻列阵操练,来日随我披甲杀敌!
体弱年迈、妇孺稚童无力持械者,尽数奔赴后勤营领活计,但凡肯出力劳作,军营足额分发粮草,绝不叫任何人空腹挨饿!”
这才是真正解决了陉州如今最大的问题,百姓纷纷红了眼眶,举起拳头,高声喊道,“好!”
陉州城的生路来了!
三皇子对手下人动了动唇,不一会有两个人被带了上来,都别麻绳绑着,跪在了地上。
一个一身四品官服,一个是身穿甲胄的兵士。
姜梨认了出来,那兵士分明就是今日入城时的兵士。
四品官直磕头,“元帅明察啊!本知府身为一府父母官,何曾……”
知府话音未落,便被三皇子雷霆般的呵斥生生斩断。
“何曾作恶?全城烽烟在即,外敌兵临城下,正是倾尽物力固守的关头!你身居知府要职,不思修缮城防、整备粮草安抚百姓,反倒一门心思盘剥乡里,搜刮民脂民膏填充私囊。城中百姓粮米拮据,唯独你的府库金玉堆积如山!”
他往前踏出一步,铁甲相撞铿锵震耳,周身杀伐之气铺压开来。
“朝廷设府衙,是为护佑一方黎民,不是让你借着官位鱼肉百姓!大敌当前,庸碌已是罪过,贪腐更是祸根。留你此等蛀虫在城,涣散民心、贻误防务,敌军未破,城内便要先因你内乱四起。”
三皇子扬声面向城下万千百姓与兵士,声震四野。
“本帅掌军中刑赏,军纪国法并行。此人尸位素餐,贪墨害民,于守城大计百无一用,罪无可赦!即刻处斩,抄没其全部私产,尽数归入公仓,用作守城粮草军械。往后各级官吏,但凡敢借机盘剥百姓者,与此人同罪!无论何人,皆可向本帅告状!”
一声令下,三皇子的剑落下,知府的头便从城墙上滚了下去。
血迹甚至溅在了城墙下的兵士脸上。
这些兵士擦擦自己脸上的血,浑身发颤,这十六岁的小儿,竟这般狠!
镇国公是好,但命更重要!
若是不听这元帅的,说斩就斩,连个商量都没有!
被捆的兵士就这么看着没了头的尸身,浑身哆嗦,吓得更是失了禁。
他是家里掏银子买的这武官,早把当初掏的银子捞回本了,还赚得多。
可现在他是真怕了,慌不择路地磕着头,“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说!”
三皇子的剑又落了下去。
兵士吓得闭上了眼,可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三皇子高声道,“仗势欺人,鱼肉百姓,你死有余辜!但我不杀兵,下次迎敌,你为先锋!谁杀百济兵越多,就给谁升官!但若临阵脱逃,杀无赦!”
兵士这才发觉自己身上的麻绳松了,他痛哭流涕,“多谢元帅大人!”
他脑中连逃的念头都不敢有,好似死过一次了,必须疯狂习武,争取在战场上活下来!
姜梨摸摸下巴,三皇子这立威鼓劲属实了得,说得她都想留在陉州抗敌了。
但不行,娘和祖母她们还在等着她回家。
她要是现在敢上战场,娘估计得晕过去。
三皇子一落手,“现在,开武器库发兵器!开仓放粮!”
百姓纷纷往府衙跑去,这可是粮食啊!
却有人逆着人群往一旁的武器库走去,走得格外坚定。
姜梨发现这人群中就有今日走水那女子,她的身旁还有个比她矮些的弟弟,姐弟俩的背影看起来格外高大。
而先前那病弱妇人则是缓步往府衙走,她是去领活计好拿粮食。
姜梨四处望望,不过一番话,斩了个狗官,陉州城就全变了。
百姓都散去了,兵士也全部开始操练,只留下了她们三人立在原地甚是显眼。
姜梨发现有个人正向她们走来,没了火把有些看不清是谁。
待走进了才发现竟是傅辞。
姜梨很是惊讶地叫了声,“先生?!你竟也在陉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