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响起。
涂遇下意识闭上眼不管不顾地扑向涂三七。
严霜寄希望于自己挥出的水墙，哪怕不能隔绝子弹，能争取出一个缓冲的时间也算赚了。
与此同时，青黛也几个大跨步飞奔向涂三七。
一旁极不起眼的聂队也在艰难地往涂三七身边爬，他知道自己现在做不了什么了，但是万一他就那么刚好地挡住了飞过来的子弹呢？
只是，这样的想法在枪声结束后戛然而止——
聂队看着被三个人全方位挡住的涂三七，双手也渐渐停了下来。
涂遇三人身上没有任何血迹。
反倒是他身后不轻不重地传来一道闷哼声。
聂队忽然想起来刚刚涂三七拿着那枪做自杀动作的画面……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他有些机械地回头，对上了聂无双平静的眼睛。
她握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枪支也直直落在草地上，砸出很轻微的动静。
除了脸色苍白了几分之外，聂无双看着似乎并没有不同——
但是仔细看，她肩头胸口的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窟窿，此刻正汩汩地往外冒着一股黑色血柱。
同一时间，涂遇几人也被涂三七用最后的力气推开。
视野里出现聂无双的眼睛，涂三七面无表情地张开手心，那把掉在地上的枪又回到她手心。
咔哒一声轻响，并不是上膛，而是一个调整弹道的机关。
一开始涂三七用这枪对准聂无双，被她避开的那一枪就是从正常枪口里打出来的。
这也是她在设计时想到的一个迷惑点……要是一上来就明晃晃地以自杀姿势使用这把枪，那这个弹道设计出来也太没惊喜了。
所以一开始，涂三七没有更改弹道，一直到刚刚她再对准自己时才调整了机关，悄无声息地更改了弹道。
而在与聂无双缠斗的过程中，涂三七也发觉了她每次进攻的同时也在试探这把枪。
换位思考一下，涂三七觉得如果自己是聂无双，她一定会先弄死涂三七，再去取点血，留活口的威胁太大了。
所以，在聂无双夺走枪的时候，涂三七没有理会。
她甚至觉得这样更好……聂无双要是朝她开枪，她自己肯定不会躲开。
此刻看着聂无双平静的表情一点一点破裂，涂三七便知道，自己的预判赌对了。
弹道被调整成正常模式，涂三七重新抬起手臂，这一次，上膛声音很明显，漆黑的枪口对准了忍不住半跪下的聂无双。
仅一个对视的瞬间，砰砰砰的枪响接二连三地响起。
聂无双彻底跪倒在地。
不远处的斜坡之上，一缕黎明的光姗姗来迟，照在她滴落在草地上的黑色血滴上。
病毒和血肉都在飞快地失活，聂无双生生咽下蔓延到喉间的痛楚，她最后看向涂三七那边。
“好吧。”她喃喃开口，声音虚弱得只有离她较近的聂队能听清，“你赢了。”
倒地的瞬间，聂无双整个人开始自燃。
五颜六色的火舌将她吞没，皮开肉绽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传开，眼前的景象好像变得很模糊，但又很清晰。
她看到涂三七身边陆续围满了人。
她看到很多异能者拿着枪对准她。
她看到……聂穹似乎是不放心她死没死透，这会儿忍着伤痛也要亲眼过来目睹她的惨状。
棕褐色瞳孔里倒映出聂队的狼狈，聂无双移开视线，声音仍旧只有聂队能听清。
“要是涂三七是你女儿就好了。”她扯了扯唇，直视着刺眼的阳光，不甘地闭上眼，“我恨你。”
这子弹是涂三七专门研发来对付聂无双的，比起之前威力来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此刻多种异能火集合焚烧，不到一分钟时间，原地就没了聂无双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黑灰。
看到聂队还在往那边爬，严霜不由上前阻拦，“聂队，当心病毒。”
黑灰旁的草地上还有些聂无双的血。
当心病毒。
四个字清晰地传进耳里，聂队动作微顿，他看向那团黑灰，脑海中浮现的是刚刚聂无双在死前恢复正常的短暂瞬间。
他默了默，面上肌肉有些失控地抽搐了几分。
“把他带回来。”远处青黛摸出了刚刚的试剂，严肃道，“再不注射就来不及了。”
严霜刚要动作，但涂三七却拂开涂遇朝这边走了过来。
异能操控下，聂队也再次站立起来。
“谢谢。”聂队朝涂三七微微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聂无双的骨灰旁，聂队道，“回去之后别再使用异能了。”
“她死了，有你们在，我相信总有一天丧尸会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
涂三七瞳孔恢复了正常，但脸色很难看，鼻子和耳朵里有股无法忽视的难受，听到聂队的话，她默了默，说，“葛副队生病了。”
“他年轻的时候消耗太过度了。”聂队叹息一声，“但是有你在，我相信他们也会没事的。”
葛副队是聂队最好的兄弟和战友。
此刻听到这话，涂三七就知道自己劝不住了。
“好吧。”她喃喃低头，将手里的枪递给了聂队。
聂队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
他知道，涂三七能理解他的心情。
无论是作为丧尸丧失的求生欲，还是作为一个不称职父亲为时已晚的忏悔。
“你还有未来。”聂队拿着枪上膛，温和道，“加油。”
涂三七后退了两步，很郑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转过身背对对方。
转过身的瞬间，涂三七看到前方的大片异能者们神色或是呆滞或是震惊或是慌张或是无措……回应他们的是一道枪响。
涂三七缓缓呼出一口气，摊开手的瞬间，她的枪重新回到掌心。
斜坡往下的地方陆续被阳光普照。
天气很好。
“走吧。”她若无其事地擦掉流至人中的暖流，淡声道，“现在开始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