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迎潮广场之上,早已安静得落针可闻。
海风依旧在呼啸,那道暗金色的剑光也已经消散。
擂台的边缘,防御阵法的光幕剧烈闪烁着,海辰那身躯软绵绵地滑落,鲜血染红了大片白玉石砖。他手中的那柄深蓝长剑甚至都断成数截,散落一地。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有一名内门弟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
四周围观的弟子人群瞬间如炸开的油锅般沸腾了起来。
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擂台中央那个毫发无损,手持双剑的少年,众人的脸庞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深深的震骇。
“少阁主败了?这怎么可能!他分明已经施展出了剑骨的终极奥义,那一剑的威势,连我都感到神魂战栗!”
“那小子身上究竟藏着什么底牌?你们刚才看清了吗?那道暗金色的光芒,根本不是他用手中双剑挥出来的,而是……而是从他胸膛里自发爆发出来的!”
“太恐怖了!那一瞬间,我甚至有一种错觉,仿佛少阁主的剑骨遇到了真正的君王,连反抗的余气都被彻底抽干了。那究竟是什么力量,竟然连传说中百年难遇的剑骨奥义都能完美压制?!”
弟子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着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迷茫。
他们根本无法理解,这位剑神之徒,为何能爆发出如此匪夷所思的反制之力。
只能归咎于是剑神的深不可测以及这位少年的天资之高。
......
然而,相比于下方弟子们的喧哗,高台之上的数位长老,却陷入了沉默。
那些并未参与当年夺骨秘辛的普通长老,只能隐隐察觉少年胸腔内的那道剑光气息与他们少阁主海辰的剑骨很相似,但更可怖。
至于那几位多年前亲手主导了那场夺骨事件的嫡系长老,此刻一个个都面色阴沉得可怖。
事到如今,他们如何瞧不出端倪。
阴沉的目光落在了那位仍旧站在原地的少年身上,仿佛要将他看出个底朝天。
这人...究竟是谁,是不是当年那个被他们挖去剑骨的...废人。
如此的心思在那几位长老心头盘旋,随即升起的则是极大的惊骇与震怒。
一个被挖去了先天剑骨、本该被沉入海底被海兽分食的废人乞儿,不仅奇迹般地活了下来,甚至还拜入了天下五绝之一的百里剑神门下!
更让他们感到不可思议的是,这小子在失去旧骨之后,胸腔里竟然孕育出了一块全新的无上剑骨!
这是何等逆天的造化?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海镇渊端坐在首位,脸色同样黑得吓人。
他作为听潮剑阁的阁主,更是当年那场夺骨计划的最终拍板人,此刻哪里还会不明白擂台上发生的一切?
那个少年,就是十多年前的那个孤儿!
他今日跨海而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寻常的切磋论剑,而是来讨债的!
他是来当着天下人的面,要将他们听潮剑阁的骄傲,海辰,狠狠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此子,断不可留!”
海镇渊的眼底深处,瞬间翻涌起宛如实质的滔天杀机。
这少年已经初步展现出了可怖的天资,若是让他今日安然无恙地离开听潮剑阁,假以时日,等他那块新骨彻底长成,再有百里剑神在背后撑腰。
整个听潮剑阁必将面对一位可怖的强敌。
所以即便今日拼着得罪百里惊春的风险,他们也必须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
就在海镇渊在暗中疯狂调动体内那如渊似海的真气,准备运转神通的时候。
一道平缓的传音,忽然在他的识海中响起。
“海阁主。”
海镇渊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看向坐在不远处贵宾席上的那位玄衣青年。
裴苏正端着一盏热茶,轻轻吹拂着水面的茶叶,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但那清晰的传音却在海镇渊的脑海中继续回荡:
“你可明白楚兴背后的百里剑神是什么样的存在?”
海镇渊咬了咬牙,他虽修成了天人,但却始终是裴家的下属,故而对于裴家继承人的裴苏,自然不敢有任何的不敬,只得沉默以对。
岂料下一刻,那道青年之音幽幽响起。
“我倒有个方法...”
......
擂台之上,楚兴望着自己那已经恢复平静的胸膛。
神情有些平静,有些呆愣。
方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胸腔深处那道曾经撕裂般的伤疤之下,涌动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那股力量古老而神圣,仿佛是属于他身体最本源的一部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兴还能感觉到一股痒痒的感觉,心头一阵起伏不定。
师尊曾经说过,不破不立,破而后立,难道这就是师尊一直所说的“造化”?
几名剑阁的执事已经慌慌张张地冲上擂台,将满口是血、不知死活的海辰搀扶了下去。
下一刻,一道如雷的怒音响起。
“狂妄竖子!你竟敢下此毒手!”
一名脾气火爆的内门长老像是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
“我等好心好意留你切磋论道,你却在擂台上暗藏歹毒手段,将我剑阁少主重创至此!今日你若不给个交代,休想活着走出这断龙崖!”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指责,楚兴缓缓回过神来。
他抬起头,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退缩,也没有任何反驳。他只是静静地伫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剑,望着上方。
“住口!”
就在那名长老准备拔剑相向时,高台之上的海镇渊突然站起身来,一声威严的沉喝,瞬间止住了全场的喧闹。
海镇渊大步走到高台边缘,俯视着楚兴,语气不仅没有愤怒,反而带着几分温和。
“刀剑无眼,擂台之上本就生死各安天命。辰儿技不如人,败在楚小友这等惊世骇俗的绝妙剑招之下,是他自己学艺不精,怨不得旁人。”
海镇渊摆了摆手,制止了周围长老们的不忿,随即向着楚兴露出了一个堪称慈祥的笑容:
“楚小友天赋异禀,今日一战,更是让我听潮剑阁大开眼界。实不相瞒,本座对小友的剑道感悟十分欣赏。不知小友可否赏脸,随本座移步至剑阁内堂的“观海秘境”?那里藏有我剑阁历代先贤的剑道石刻,小友正好可以去参悟一番,就当是我剑阁对小友今日胜出的贺礼,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