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林黛玉想的一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同意带着她去见皇上,林黛玉意识到,皇后对她似乎有种莫名的好感。
她没有多想,只是随着皇后前往养心殿,到了之后皇后让她在外稍候,大约一刻钟左右,里面跑出来一位公公,让她进去。
不是朱公公。
林黛玉踏入殿内,行礼之后并不起身,后宫不涉前朝事,皇后已经不在殿内,只有皇上坐在上头,声音倒还温和:“林丫头,你来给江予怀求情?”
“皇上。”林黛玉说:“臣女惶恐,心知证据确凿,不敢为予怀辩解。”
“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林黛玉毫不犹豫取出一本账本,双手递上,皇上身边的公公轻手轻脚走过去,接过账本呈给皇上。
皇上翻开,脸上不由露出些惊讶。
是林黛玉给江予怀看过的那一本,当时她开玩笑,她愿意用林家所有家产,买江予怀只能走向她。
“林家家产俱有来路可查。”林黛玉道:“臣女知道有“捐赎”一说,臣女愿以林家全部,换予怀一条生路。”
“你可知道。”皇上说:“虽有“捐赎”一道,谋反不可释。”
“臣女不敢辩驳,只求皇上隆恩。”林黛玉道:“臣女不求释放予怀,只求留他一条生路。”
“你倒是个重情义的。”
“皇上,臣女已经失去弟弟、母亲、父亲。”林黛玉脸上露出惨然的笑意:“不能再失去未婚夫婿。”
大殿之中,少女清澈的脸上突然露出这种笑容,比哭还要更能打动人心。
皇上很久没有说话。
过犹不及,林黛玉告退。
她正要离开,皇上喊住她,示意身边的公公把林家账本又还给了她,林黛玉心中一惊,不由睁大眼睛看向皇上。
这样很是失礼,臣子不得正视圣上,好在皇上并没有在意。
“朕。”皇上说:“不能要林家的东西。”
林黛玉心想你不收你还杀不杀江予怀?她眼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焦急。
皇上只是说:“你回去吧。”
林黛玉只能回府,焦急等待几日后收到个好消息,皇上下旨把江予怀从锦衣卫手中送进了刑部大牢。
谋反都不杀,一时间弹劾的奏章更是漫天飞,皇上没有办法,朱批杖责四十。
旨意送到刑部,方正鸿唉声叹气,没法子只能提人,站在方正鸿面前,江予怀微微点头。
只能打。
刑部打人那都是有数的,一棍下去受的伤不一样,可轻可重,方正鸿想说什么时,江予怀示意他不要手下留情。
你可以报仇了。他脸上甚至带点儿笑意看方正鸿。
你小子不是运筹帷幄走一步想十步?方正鸿想骂人,怎么就被人算计着了?
算计着了能怎么办。江予怀叹气,没说只许我算计人,不许人算计我。
方正鸿还是不忍心,正要示意手下人下手轻些,外头报都察院左都御史到了,说是江予怀事涉谋反,按律应当三法司会审,看着要用刑,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
方正鸿只得让真打。
“方大人。”看着那一棍一棍落下去,李御史笑道:“这小子平时太过狂妄,朝中无人不被他折辱,恩师齐尚书他也不放过,今日见他伏法,实在当浮一大白。”
方正鸿微笑道:“正鸿也是这样想。”
李御史依然面带笑意:“皇上把他从锦衣卫手中送到刑部,我原本还担心方大人会心软,今日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李大人说笑了,皇上大概觉得我手段比锦衣卫更狠些。”方正鸿笑道:“毕竟我和他有仇。”
说完吼道:“没吃饱饭吗?用力!”
也只有江予怀能听出来,方正鸿尾音都在抖。
四十棍过,江予怀被送进刑部大牢,方正鸿很想跟上去看,死死握住拳,朝李御史笑道:“既然当浮一大白,不如正鸿与李大人出去喝上一杯。”
李御史笑道:“也好。”
二人离开之后,方正鸿身边下属脸色发绿,也不敢大张旗鼓,狱卒中有几名心腹,塞过上好的伤药,悄悄吩咐照料好江予怀。
外面的事都是安排好的,就算江予怀入狱,依然有条不紊的进行,甄太妃死了,方正鸿带着人下江南把甄家抄了,贾府,贾母一直没有醒过来,眼看也不行了,没有人在意薛宝钗,贾宝玉失踪了。
王夫人妄图毒死全家,贾政再没有脸见人。
贾赦揭发废太子旧部有功,带着贾琏搬进了荣禧堂。
慢慢的,没有人再提起江予怀,那十八岁的状元郎,天降文曲星,似乎只辉煌了那么段时间,便黯淡下去。
哪里算什么,从古至今这种事多的不得了,历代哪里缺乏聪明人?诸葛武侯也不免遗憾而逝,再是聪明人,再是文曲星降世,在这世上,还是要受命运安排。
这日刑部大牢外面,又驶来那辆精致的马车。
天气已经有些寒冷,从马车上下来的姑娘披着件毛绒披风,披风一角绣着只伸舌头舔爪子的大肥猫,戴着帷帽走过去,守卫赶紧行礼,笑道:“郡主又来送东西?”
“天气冷了。”那姑娘自然就是黛玉,她提起手中的包袱,声音轻柔:“给他送件冬衣。”
守卫接过包袱,笑道:“郡主莫怪,按照规矩,咱们要打开检查检查。”
黛玉点头。
守卫打开包袱拿出冬衣,上下左右看看翻翻,也就只是一件普通的衣物,笑着又包起来:“郡主放心,一会儿就送进去。”
黛玉往里看了一眼,说道:“有劳。”
她转身回了马车。
身后,两名守卫啧啧赞叹,江予怀被关了这么些日子,林黛玉隔三岔五要来一次,起初送不进去东西,她就只在外面安静的看一会,后来方正鸿有意无意暗示可以接她的东西,她便要送些吃食衣物,倒也不为难守卫们,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送来的东西也很配合让检查。
守卫把冬衣送进去,江予怀正靠在墙上,安静的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予怀。”外面传来狱卒的声音:“你家中送来件冬衣!”
他睁开眼,记住脑中书本滚到哪一页才起身,走过去接那冬衣,狱卒看着他,忍不住说:“你有这么个媳妇,倒是福分。”
虽然是有婚约,江予怀事涉谋反,一般姑娘躲都来不及,林黛玉是郡主之尊,江予怀犯这么大事,就算要和江予怀悔婚也不算无情,她比江予怀小那么多岁数,虽然每次来都戴着帷帽,看身段也知道必定是个大美人,美貌和地位放在那里,悔婚之后再找个年纪相仿的男子,也不是找不着。
听着这句话,江予怀脸上露出笑意。
“是我的福分。”他轻声说。
手中冬衣针脚细密,衣角绣了只大肥猫,说不得是她亲手做的,他垂眸看那猫儿,心想也不知道她这些日子有没有好好喝水。
指尖抚上猫儿圆滚滚的身躯,心中的想念突然难以抑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