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再多说,各自坐下读书,江予怀读书的时候极投入,整个气质突然内敛,仿佛世上只有他和他的书,林黛玉和他差不多,书房中很快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黛玉手中书本翻至最后一页,她浅浅打了个小哈欠,抬眼看时,江予怀还在读书。
她温柔的看着他。
他读书很快,基本是扫一眼便翻页,相当于陶渊明所说“好读书,不求甚解”,但他很多书会重复翻看,一遍又一遍,意思大概是“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林黛玉没有打扰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心想江予怀真是长得很好看。
待他手中书翻至最后一页,林黛玉才微笑道:“今日已经读了这么许久的书,我们出去走走?”
江予怀又拿起一本书:“过会儿。”
林黛玉非要把他往外拉:“你不可以每日一直坐在书桌前面,这样你身体怎么能受的了?”
江予怀皱眉道:“我身体好着呢。”
“我身体不好。”她说:“你就当是陪我。”
江予怀继续皱眉:“你身体现在也好了许多,这样的话不许再说。”
林黛玉敷衍道:“不说,不说。”
就这么把江予怀拽了出去,未料一打开门,一团五彩大鹦鹉呱呱大叫,炮弹般直飞而来,撞向林黛玉拉着江予怀的手。
在鹦鹉眼中,就是江予怀把林黛玉给抓住了。
林黛玉和江予怀两个人都惊了,完全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事发生,硬生生被鹦鹉撞了个正着。
“你是怎么回事?”林黛玉教育鹦鹉:“他是你能惹的吗?谁敢惹他?他现在非要拔了你的毛烤着吃,他甚至亲自去拿茴香,现在可怎么办?”
鹦鹉缩在笼子一角:“咕咕……”
“你现在学鸟叫。”林黛玉说:“你想起来自己是个鸟了?不胡说八道了?虽然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也得讲点儿道理,你撞伤了我我可以原谅你,你若是撞伤了他。”
林黛玉伸手进笼子点一点鹦鹉脑袋:“我罚你背一本王摩诘全集。”
她身后,江予怀不由笑起来。
林黛玉立刻回过头,很心虚的挡住鹦鹉,扫一眼江予怀手中没有拿着茴香,暗自松口气:“我教训过它了,它知道错了。”
“让它背昭明文选。”江予怀说:“什么时候背出来什么时候我原谅它。”
林黛玉忙说:“那还不如让它背史记。”
她回头对着鹦鹉:“你听见了?从明日开始老老实实的读书,只要进了江家的门,就得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否则江大人不理解怎么会有这么愚蠢的鸟类……”
江予怀皱眉:“我怎么觉得你站在鹦鹉那边?”
林黛玉忍不住笑:“你还让鹦鹉背昭明文选,你自己背下来没有?”
江予怀说:“我七岁就会背了。”
他满脸的坦然:“居然还有人连这个都没背下来?”
林黛玉对鹦鹉说:“去,撞他。”
鹦鹉继续缩在笼子一角:“咕咕……”
江予怀说:“行了,你的手怎么样?”
鹦鹉哪敢去撞江予怀,刚才它撞过去,江予怀倒是没怎么,林黛玉手背被撞的红了一块,江予怀当场就抓了鹦鹉要拔毛,林黛玉拦都拦不住,好不容易才把鹦鹉救下来,抱着赶紧逃回房间,鹦鹉也知道犯了错误,缩在笼子里不敢做声。
林黛玉道:“没事,一点儿小伤。”
“你现在倒是挺坚强。”
“你给我上点儿药。”
“你回来这么久,不让人给你上药?”
“我忙着训鹦鹉。”林黛玉说:“我一想到鹦鹉惹了你不高兴,我就忘了我疼。”
她弯起眉眼:“我现在觉得有一点儿疼。”
江予怀叹道:“你过来。”
他吩咐送来伤药,林黛玉白皙的手背上红了一片,江予怀看着又有些生气:“还是要烤了那傻鸟。”
林黛玉笑着不说话。
他托起她的手,很小心的给她上药,她眼中露出温柔的笑意,凝视着他专注的眉眼。
鹦鹉缩在后头:“咕咕……”
“姑娘。”这时,雪雁在门外禀道:“江少爷的小厮过来禀报,说是方家少爷来了,请江少爷过去。”
林黛玉忙说:“你快去吧。”
江予怀道:“好,你休息一会。”
林黛玉笑着点头。
江予怀也没有多说,出去见着方正鸿,方正鸿手中拿着份案卷,一见到江予怀便露出笑意。
江予怀把方正鸿带进书房,才说:“你来找我说钱御史的事?”
“说他干什么。”方正鸿笑道:“他不是弹劾我滥用私刑?我背了这个名声,自然要做出来给他看。”
“往王子腾身上引过去。”江予怀说:“他们必然要动手,逼他们情急,不要给他们过多思考的时机。”
方正鸿说:“我知道,那姓钱的没有那么硬骨头。”他冷笑一声:“就算是硬骨头,我也给他拆了。”
江予怀点头:“很好。”
他没有多说,目光投向方正鸿手中卷宗:“这是什么?”
方正鸿把卷宗递过去:“你不是让我查那薛家?你自己看。”
江予怀接过卷宗翻开。
“有点儿意思。”好一会儿,江予怀说:“那薛蟠原来报过病亡?”他抬头看方正鸿,难得夸奖一句:“你如今做事确实不错。”
方正鸿顿时就乐了:“哎哟,能得江大人开这一句金口,正鸿真是感激涕零。”
江予怀没搭理他,继续翻那案卷:“打死了人,送妹妹进京待选,这胆子比天还大,当时的应天府是哪一位?”
“贾雨村。”方正鸿说:“也跳的很。”
“这名字挺熟悉。”江予怀眯起眼睛:“想起来了,他是……”
方正鸿看着他。
江予怀差点儿说:“我夫人过去的西席。”硬是吞了回去。
都怪薛家那些人,部中官员来问他时,一口一个夫人,闹的他提起薛家,满脑子都是这两个字。
他咳了一声:“贾雨村现在如何?”
“和贾府走的挺近。”方正鸿说:“这事儿贾府必定知情,王家也跑不脱。”
“好。”江予怀说:“我知道了。”
他沉思片刻,皱眉道:“薛蟠既然有人命官司在身上,居然还敢送妹待选如此招摇?入宫可得查三代。”
“选不上呗。”方正鸿说:“怎么可能选个商贾之女入宫,怎么着其她公主身边都是贵女,问起来哪个公主身边跟个商家女丢人不丢人。”
江予怀本能觉得不对:“没有这么简单,事有万一,万一选上了呢?何必大老远跑来冒这个险?这其中必定有事。”
方正鸿笑道:“这就是你想的事了,我只负责把这些事给你查过来,你还要我去做什么?”
他真的只是客套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