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敬文把林黛玉接回家,见她每日就在房里读书,并没有要和江予怀碰面的意思,某日去看望她时故意走到她书架前看了半日,状似非常无意咳了一声:“我看你带来的书也不太多,你还想读什么书?”
林黛玉很高兴:“有其它的书给我读自然好。”
江敬文鬼鬼祟祟把她带到了江予怀的书房,林黛玉一看,说道:“我进书房是不是不太好?”
“你别乱动。”江敬文说:“拿两本书读没事的。”
“可是万一有什么重要物品……”
“真正重要的在他房里,他房里书比这里还多,但你去他房里暂时不太合适。”江敬文说:“这是他的外书房,我们也进的,这里书可多了,你挑两本书读,没有关系。”
林黛玉在家中林如海的书房也是进的,犹犹豫豫就进去了,还想让江敬文一道进来,无奈江予怀虽然不阻止父母进他的书房,江敬文夫妇在他的高压之下已经对书房过敏,一进去就感受到被江予怀支配的恐惧,没有什么正经事绝不踏进书房一步。
江敬文呵呵笑道:“你自己挑书,我还有事,我还有事。”
林黛玉也没多说,一看铺天盖地的书,她顿时把心里的忐忑忘了。
她挑书的时候无意中抽出一本《大学》。
翻开之后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无奈还没翻两页,被抓了个正着。
江敬文躲在一旁,看着江予怀把林黛玉带出来,看着他们两个坐在台阶上开始说话,眼中流露遮掩不住的笑意。
时光突然流淌起缱绻的色彩,她在他身边成长起来,从小姑娘长成小少女,他眼中的温柔化作星光,为她铺满前路。
林黛玉慢慢不愿意江予怀一直把她当成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不想站在他身后,她想站在他身边。
他书房整夜整夜亮着的灯,他无意中透露的只言片语,他眼中的温柔。
他心有大爱,她想要独占他大爱之下,仅属于她的温柔。
江予怀,我想要你爱这家国,与我。
她带着他赴一场心照不宣的坦白局,他的温柔和她的赤忱棋逢对手,她明白他为何退拒,他懂得她为何勇敢。
她眉眼流转,澄澈而干净。
他垂眸避让,克制又温柔。
十八岁是一道鸿沟,唯有爱能跨越一切。
江予怀气的夺门而出,也没忘带上他的红豆。
他自然听见了江敬文的大笑。
他脸上有点儿发热,心说这都是些什么爹,就不能盼着他点儿好吗?
夜色中的风凉浸浸的沁上来,他在府中漫无目地的走了一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往哪儿去。
再多走几步,可就到了林黛玉的院子。
已经很晚了,他不适宜再去找她。
他在树下安静的站着,看着她亮有灯光的窗户,心想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
江予怀并不是特别纠结的人,既然要往禽兽这条道一条路走到黑,他的思维立刻转换过来。
没有人知道,他咬牙坚定自己是个叔的时候,筛选了京中勋贵人家所有适龄的男子,拿出他在户部查账时的细致,从家世年龄容貌等进行全对比,最后一个都没看中。
后来他发现,他在用自己当标杆。
比他英俊的不如他有学问,比他有学问的还没找到,江大人谦虚的发现,除了年纪大些,他才是最适合林黛玉的人。
真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呢嘿嘿。
他现在是个禽兽……
我呸,他现在是林黛玉的未婚夫,都是程凤鸣那王八蛋胡说八道,总有一天收拾他。
未婚夫该做什么?
首先他得好好活着,然后他要爱她。
不对。
首先,他得好好陪着她长大。
然后他要爱她。
他并没有过去,只安静的看着那灯熄灭,再回屋的时候江敬文已经离开了,桌上的字纸还是那样放着,江敬文不会随意动他的东西。
他能成长成这样,父亲母亲对他其实颇为宽容,否则小时候他们受不了他,还打不过他不成。
他笑了笑,想休息一会,躺下好一会儿都没睡着,想着皇上提起让他入宫。
父亲从皇上让他教导皇子写字突然提到林家有东西,显然父亲认为到了时候,该立太子了,江予怀在这个时候若是立了大功,他三十岁不到,再封了太子三公,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江予怀心里清楚,他毕竟年轻,不做点儿事出来,皇上就算是想封他也不能服众,江予怀确实是能干,但朝中能干的也未必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想,林如海希望他为江南百姓做点儿事。
“岳父也是个老狐狸。”江予怀自言自语:“他留的东西必定不止这么点儿,还分开来传话……”
他心想,林黛玉那儿还有话没说完。
不急,他可以等。
岳父如果要他去做这些事,为什么要把话分开来传?他在担心些什么?想着,江予怀又叹口气,心想大概还是这十八岁的问题,岳父只怕也担心他不会心甘情愿等着林黛玉长大。
人之常情。
他起初确实没有想过要娶林黛玉。
当年昭阳公主放话要江予怀当驸马,江敬文在皇上面前提起他与林黛玉的婚约,江予怀很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在他看来,林家已经退了定礼,突然又被卷进来,那就是江家的问题,他就得对林黛玉的名节负责。
他是真的打算把林黛玉嫁出去,为此还做好了万全准备,江予怀不太介意其他人怎么议论他,木秀于林,他听过的话比什么断袖不能人道难听百倍的都有。
他是什么时候把那块定亲玉佩收在身上的?
她和他赌书,她的笑声溅满他的书房,她第一次叫他“予怀”,她喝醉酒,亲吻他的脸颊。
江予怀依然认为,自己要把林黛玉嫁出去。
定亲玉佩江敬文是直接塞给了他,平时也就收着,那日他在书房写下一个故事,少女被年长十八岁的男子细心呵护长大后挑选适龄男子成亲,放下纸笔回房,鬼使神差将玉佩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