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四周,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傻愣愣地看着台上那个负手而立的年轻人,
连元婴修士亲自出手都未能将他镇压,反而被他毁去了法宝!
众人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有些超出认知。
……
当墨色完全散去,
林正清脸上的阴沉缓缓退去,又恢复了那副儒雅温润的模样。
他不是不怒了,
而是已经在心底盘算清楚了。
女儿无恙,法宝已毁,再继续施压便是以大欺小。
实在有损他文渊殿主的风度。
此刻,
他眉目端正,衣袍整洁,
乍一看倒像是个从书卷里走出来的谦谦君子。
可那双眼眸深处,却分明还藏着一丝肉痛。
方才那幅被陆尘破去的丹墨画卷法宝,可是他温养了近百年的心头好!
就这么被毁了,当真是始料未及。
今日这脸面算是丢大了!
林正清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找补。
他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陆尘。
这个年轻人,
方才在画中,一字破万法的凌厉姿态,
那儒道的绝世天资,让他都不得不暗暗心惊!
甚至有些嫉妒!
他几乎压不住心底那道念头,
将陆尘彻底掌控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远比放任他成长划算。
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瘫倒在地、面色苍白的女儿,
一改先前的咄咄逼人,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的歉疚和诚意,恰到好处。
“陆师侄,方才多有得罪,还请手下留情。
小女婉如自幼与云鹤青梅竹马,情意深重,一时冲动失了分寸,本殿代她向你致歉。”
林正清顿了顿,
目光落在台下那道瘫倒的身影之上,
声音沉了几分:
“至于云鹤,技不如人,我文渊殿认了。
他既在望潮台上堂堂正正败了,本殿无话可说。此事到此为止,文渊殿也不会再追究。”
他抬眼看向陆尘,
语气又诚恳了几分:“还望师侄高抬贵手。”
听到这话,
陆尘嘴角微微一抽,
不会再追究?
是当着众人的面不好追究吧!
这种伪君子,他见过太多。
说话越是滴水不漏、姿态越是谦和温逊的人,心思藏得越深。
真正动了怒的人,绝对做不到如此得体。
此人……比苏云鹤还要危险十倍。
至于林婉如,
她既然是文渊殿殿主的亲女儿,自然有恃无恐。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又如何?
敢对自己展露如此杀心,陆尘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但他也清楚,
林正清这种人,不会在明面上出手。
他会隐忍。
总会找到一个正当的机会。
陆尘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负手而立,神色淡淡地看着林正清。
心中忍不住嘀咕,
这老狐狸方才还杀气腾腾要取自己性命,
一转眼就摆出这副惜才如命的嘴脸,
怕不是看上了自己这颗刚开窍的玲珑心?
他一边暗自盘算,一边不动声色。
林正清见他不不说话,
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越看那双眼睛越亮,
他上前一步,
语气比方才热切了数倍,声音激动:
“陆师侄不仅引动了天地文气灌体,还凝聚出了一窍玲珑心,这文道天赋堪称千年难遇!
我文渊殿数百年来,从未出过如此惊艳之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那份郑重其事的神情做得滴水不漏,
声音压得愈发恳切:
“不知师侄可愿转投我文渊殿?本殿愿以首座弟子之位相待!殿中儒道功法典籍任你翻阅,修炼资源全力倾斜!
只要你点头,从今往后,你便是本殿的亲传弟子!“
林正清目光灼灼,语气诚恳至极,
任谁看了,都要称赞一声,
好一个贤明爱才的好殿主!
可他心里,却盘算得清清楚楚,
那根本不是什么惜才,
那是贪婪!
玲珑心可是儒道顶级至宝!
传闻九窍玲珑心一旦全开,便能洞悉万法本源、明悟天地至理。
无数儒道先贤苦修一辈子都摸不到的机缘,竟被这小子误打误撞觉醒了!
若能为他所用……
只要借着师徒名分,将此子牢牢攥在手心。
将他那颗玲珑心慢慢养熟、细细剥开,甚至找到法子据为己有……
林正清的喉结,不着痕迹地滚动了一下。
眼底深处,
闪过一抹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在这文渊殿殿主的位置上坐了快两百年,修为卡在元婴中期迟迟不得寸进,儒道感悟更是如陷泥淖。
可玲珑心不一样,
只要能得到玲珑心的滋养,莫说突破元婴后期,
便是窥探那高高在上的化神之境,也未必没有可能!
至于苏云鹤?
废了就废了,一个失势的弃子而已。
正好拿来凸显自己宽宏大量的胸襟。
……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炸了锅!
首席弟子!
外加亲传弟子!
此子何德何能!?
而刚刚转醒过来的苏云鹤,正巧听到这话。
他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又喷出一口老血!
他嘴唇哆嗦,
手指颤颤巍巍,眼眶泛红,却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费尽二十载苦修才在文渊殿站稳脚跟,
如今一朝被废,
殿主转头就要收他的仇人当首座弟子?!
这简直比废了他的修为还让他痛不欲生!
林婉如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满脸愤怒:
“爹!我不准!我不准这个伤害云鹤师兄的坏人进文渊殿!
你要收他当弟子,先不认这个女儿好了!“
而林正清,
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
语气虽温和,但眼底却满是严厉:
“婉如,不要任性!云鹤技不如人,败了便是败了。
你要学会……识大体。“
闻言,
陆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自己这都还没点头呢,
这位林殿主就已经开始苦口婆心地劝他女儿识大体了。
这虚伪的嘴脸,当真是演得一套一套的。
陆尘正要开口拒绝,忽然。
一道清冷如霜的声音从天而降,
带着一丝女王般的威压,将整座望潮台笼罩其中:
“呵!林殿主好大的威风,挖人都挖到本宫的流云殿来了?“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翩然落在陆尘身侧,正是卫思雨。
她今日,
一袭素白长裙,面若寒霜,眉眼间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
双美眸冷冷扫过林正清,
纤纤玉手随意搭在陆尘肩头,
看似漫不经心,可那只玉手落下的瞬间,
便将陆尘周身尚未散尽的杀戮之意悄然化去。
明明护短护到了骨子里,脸上却是半分不显。
林正清见到卫思雨,
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眼底掠过一丝心虚。
他干咳两声,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卫师妹误会了!师兄这也是爱才心切……陆师侄只有在我文渊殿才能将一身儒道天赋发挥到极致,在你这流云殿修炼傀道,岂非是暴殄天物?“
卫思雨连正眼都懒得抬一下,
红唇微启,声音清冷:“林殿主,你休想打本宫徒儿的主意。“
林正清真的急了,
脸上那副儒雅做派差点没绷住,连忙拱手赔笑:
“别啊,卫师妹且慢!
有事好商量,你要如何才能……“
“够了!“
卫思雨直接冷声打断,
“今日望潮台挑战到此结束。林殿主还是带着你的人,速速离去吧。
若是再敢惦记我徒儿,否则……“
她微微一顿,
那双美眸终于淡淡地扫过林正清的脸,
目光淡然,却让人脊背莫名一寒:
“本宫会如何做,你是知道的。“
听到这话
林正清心中猛地一沉,
眼底那抹不甘疯狂翻涌了两下,最终还是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卫思雨这个女人,他招惹不起。
他张了张嘴,只能故作坦然,
尬笑一声,微微拱手:“……是。那……师妹告辞!“
他一手扶起哭哭啼啼的林婉如,
一手拎起半死不活的苏云鹤,目光阴沉,匆匆离去。
临走时,
林正清忽然脚步一顿,
缓缓回过头来,目光落在陆尘身上。
那一眼,
平平淡淡,不怒不怨,甚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却让人脊背发凉。
陆尘与他对视,心中冷笑。
好一个笑面狐狸。
脸上温润如玉,心底机关算尽,今日吃了这么大的亏,竟然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他绝不可能就这么死心。
不过……
陆尘微微转头,
目光落在身旁那位貌若天仙、霸气侧漏的师尊身上,嘴角微翘。
他这位护短的师尊,倒是十分给力。
卫思雨感受到陆尘的目光,轻哼一声。
却也没躲开,
只是微微偏过头去,故作冷淡地丢下一句:
“你这小子,且快些随为师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