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在地底蜥蜴背上,雷纳托皱着眉,目光扫过眼前燃烧的废墟。
他和崔丝特娜明明离开“灰区”还不到半天,这条本就不算宽敞的街道上便横七竖八地躺了数具尸体。
残留的魔法火焰在破烂的皮棚顶部跳跃,发出噼噼啪啪的脆响。破碎的箭杆插在墙壁上,地面上散落着劣质的刀剑与单薄的盾牌。
这里刚发生了一场战斗?
血腥味很浓郁。雷纳托握紧手中的剑柄,目光在尸体的衣着上停留了片刻。
那些倒下的死者身上只穿着由铁环和皮革片缝制的粗糙护甲,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的罩袍,上面用白灰画出了一幅简易的箭头标志。
雷纳托不认识这代表着哪股武装,只能肯定不是“铁价”佣兵。
昨天他在塔楼里见过的那帮人虽然装备也算不上特别精良,但至少比这些死掉的倒霉蛋强上许多。
“崔丝特娜,这里明显发生了一场战斗。”他压低声音,目光扫视着街道两旁的窗户和屋顶,“执政议会的卫队会不会马上就来?”
小牧师摇了摇头,向雷纳托科普着常识:
“雷纳托,这里是“灰区”。没有法律,没有规则,什么都没有。作为萨莫瑞尔的废物与烂人集中地,执政主母们巴不得这些垃圾自己烧起来,省得日后还得派士兵来处理。”
雷纳托的困惑没有持续太久。
在不远处的一处临时街垒旁,他遇到了“铁价”佣兵团。
街垒用翻倒的货车和堆叠的石板草草搭建而成,缝隙间塞满了碎石和沙袋。几名佣兵蹲在垒墙后面,手里攥着十字弩,警惕地盯着前方的路口。
“碎盾者”拉玟还是之前那副全副武装的模样,双层鳞甲,双刃战斧,蒙皮金属盾牌背在身后。
此刻她正半蹲在街垒的最高处,手中握着一把上了弦的十字弩,不断朝着不远处的路口探头扫视,发声指挥。
附近一共有十几名“铁价”的佣兵。她们士气稳定,几乎没受什么伤,只有一人在包扎手臂上的伤口。
拉玟大声吩咐着佣兵们继续保持戒备,将手中的十字弩随手递给一名手下,这才扭过头,走向雷纳托两人。
“你们总算来了。”佣兵团长掀开面甲,目光直接越过崔丝特娜,落在了雷纳托身上,“你们刚刚错过了一场好戏,真是可惜!”
“你们正在遭到攻击?”雷纳托微微扭头,眺望路口处那些被射成刺猬的十几具尸体,“看来你们已经获胜了,需要我祝贺你吗?”
拉玟摆了摆手,笑容不减。
“你们的敌人是什么人?”崔丝特娜从蜥蜴背上翻身而下,快步走到街垒前,目光在那些黑色罩袍上来回扫视,“其他佣兵团?还是什么别的武装?”
“两位,这就是我们需要一起对付的敌人...”
小牧师的手指搭上腰间的蛇鞭柄,警告道:
“别想利用夜风家族,这里没人在乎你们这些流民的打闹,平民!”
“我奉劝你一句,先和我们一同去解决“泥沼姐妹会”,此乃维护女神教义,履行信徒职责之大事...”
女佣兵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了好一阵,搞得崔丝特娜一脸莫名其妙。
“好好看看吧。”
拉玟笑够了,一屁股坐在一个石墩上,打开腰间的水壶抿了口水,用下巴朝那些尸体的方向努了努。
“那些躺在地上的就是“泥沼”的佣兵,夜风家族的第四女。可别被她们那拙劣的伪装欺骗了哦——这群穷鬼也就能换个罩袍了,穷酸味根本遮掩不住,连件锁甲背心都买不起。”
————
情报在冒险中极其重要,这是雷纳托在他的冒险者生涯中总结出的铁律。
经过一番详细询问,他大致了解了这几个小时里“灰区”发生的乱象。
事情的脉络比他预想的要清晰得多。
“泥沼”的佣兵冒充“黑弩”佣兵团,对“铁价”的驻地发动了突袭。
“也不知道“泥沼”的头儿是谁,真是蠢得要命。”拉玟盘腿坐在石墩上,嘴里嚼着一根青菇,说话含糊不清,“她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我们两家的冲突?“黑弩”跟我们“铁价”根本就没利益上的冲突,地盘也不挨着,人家凭什么主动来找我的麻烦?”
“伪装得又那么差劲,真以为别人眼睛瞎啊...”
雷纳托没有说话,只是在心中默默梳理着线索。
“泥沼姐妹会”的嫌疑越来越大了。先是有人冒充“黑弩”佣兵,雇人袭击崔丝特娜。接着恰好“泥沼”又伪装成“黑弩”的人攻打“铁价”,想要挑起两支佣兵团之间的争斗。
这手算盘打得倒是精明,可惜谋划者没有考虑到她手下都是一群什么水平的人。
以“泥沼”佣兵这些半卓尔的军事素养来看,她们根本无法执行像借刀杀人这样复杂的计划。
不仅没能成功嫁祸给别人,反而漏洞百出,暴露了更多信息。
“你有“黑弩”佣兵的联系方式吗?”雷纳托扭过头,看向还在嚼青菇的拉玟,“我想知道“黑弩”与“泥沼”之间是否起过什么冲突。”
“有啊。”拉玟向附近的佣兵打了个手势,回头道,““黑弩”也是个大团,最近一直在和“泥沼”抢一座酒吧,双方死了不少人。”
女佣兵从石墩上站起身,将嘴里嚼烂的青菇渣滓吐在地上。
“我已经把情况通知给“黑弩”的团长了,她现在估计正在召集人手呢。我们准备联合起来,顺便再摇几个小团进来,一起把“泥沼”给做了!”
崔丝特娜看向四周正在收拾装备、往背上挂十字弩的佣兵们,疑惑道:
“你们打算现在就反攻?没做任何提前准备?连个具体计划都没有就往上冲?”
“女士,请别用你们那套贵族战争的思维往我们这些下人身上套。”
拉玟将背上的盾牌取下,熟练地绑在左臂上,同时从腰间摸出一瓶药水,仰头灌下。
“佣兵的规则一向是“挨打先还手”,别的事以后再说。你要是磨蹭半天,以后谁都敢来踩你两脚。”
和帮派差不多。雷纳托理解这种组织的运行模式,但他心中也有不解之处:
“可其他佣兵为何听从你的号召?“铁价”似乎在“灰区”没有这么大的能量吧?”
拉玟咧开嘴笑了两声,这名资深战士的目光与雷纳托直直对上。
“嘿嘿,我拉玟可没那么大的名气。为了达成您的目标,铲除女神的敌人,我就稍稍借用了一下夜风家族的名号...”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不过既然有雷纳托大人您在,想必奎琳主母那儿也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