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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幻:我有一本冒险者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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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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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纳托冲到巨龙前方,挥舞“缄默女士”,切开了前肢上的皮肉,在龙骨上留下了一道剑痕。 原本坚不可摧般的龙鳞与龙皮,如今却如凡物般被魔法长剑撕裂。 那些曾让无数刀剑崩刃的鳞片片片剥落,连龙血都不再鲜红,而是暗沉发紫。 加特奥勒克斯应该真的已经死了。在龙魂消逝、身躯与主脑融合后,就连那本来泛着幽光的龙鳞也变得暗淡。 不远处,一个纤细的人影爬到一块倾斜的几丁质墙壁上。 崔丝特娜用精灵语高声诅咒着面前的异怪。罗丝的神力化作无形的毒针刺入那颗外露的大脑。 她的精金长鞭甩动,鞭笞着巨龙的脊背,发出如打铁般的声响。 蛇首鞭虽然仍对龙鳞无可奈何,但毒蛇疯狂撕咬着巨龙身上冒出的触须,将毒素注入银白色的血液中。 “主脑龙”无法展开灵能通过法术防御攻击,因为“缄默女士”正对着它的四肢疯狂攻击。 心中的狂怒令雷纳托的双臂充血,肌肉贲张。剑锋如狂风骤雨般斩落在巨龙的肢体上,皮肉与崩裂的鳞片四溅。 他不留余地,不作喘息,每一剑都倾尽全力,每一击都带着必杀的决心。 深龙前肢的骨骼已经露出,后腿的肌腱正在断裂。 巨龙挥舞着利爪扫来,那指节上的爪刃带着破空声劈下。 雷纳托没有闪避,而是横起长剑,同时唤出“暗影之盾”。 如双手砍刀般锋利的爪刃撕裂暗影屏障,暗影脉冲将龙鳞灼黑,留下焦黑的灼痕。 防护戒指的偏斜力场也只抵挡了一瞬,便在巨力下粉碎,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龙爪拍在雷纳托横过的剑脊,撞在“沉岳之拥”的胸甲上,金属碰撞的巨响如同雷鸣。 雷纳托的脚底在碎石上滑行了数尺,靴底磨出白烟,才重新稳住身形。 深龙的力量已弱。那足以轻易将石堡击碎的龙爪,此刻却因为肌肉松弛而远不复以往。 主脑不是真的巨龙。操控一具尸体的它,根本没有真龙的力量! 在主脑试图收回前肢站稳时,雷纳托已经大步贴身,继续狂砍那已经露骨的伤口。 深龙扭转身体,故技重施,巨大的龙尾携带着惯性横扫而来。 雷纳托可没法招架龙尾扫击,他被迫趴下躲避,尾尖擦着后背掠过。 就在雷纳托立即起身、准备追击时,却发现地面上的巨龙已经消失。 主脑巨龙全身包裹在灵能中,托举着龙躯,升高至半空。那些触手从龙尸的每一个孔洞中伸出,在空中如花般盛放。 雷纳托将腰间剩余的全部标枪丢出。沉重的短投矛划出弧线飞向空中的巨龙,可在重力的拉扯下,这些标枪连破开最外围的灵能护盾都做不到。 就在他思考该如何应对主脑巨龙那犹如陨石般的砸击时,异变陡生。 那托着脑组织的恶心龙首张开,胸腔膨胀,暗紫色的光从喉部向上蔓延,照亮了整片废墟,将每一粒尘埃都染成紫黑色。 是龙息!主脑竟然还能使用龙息! ———— 岩盾氏族并不是一个大氏族。 巴林的祖父是个矿工,在不到三百岁时就酗酒死了。而家里排行老四的父亲幸运地继承了这份工作,因此还讨了个好老婆,生了好几个儿子。 可幸运又不幸,虽然霜铸领中遍布着工坊与矿洞,但需要工作的年轻矮人更多,即使是一个不起眼的矿工,竞争都十分激烈。 他的父亲终日在昏暗的地下工作,还是要被那些符文铁匠们压低工资,勉强维持家庭的温饱。 巴林·岩盾自认为是个普通人,在他的几个兄弟中并不突出。 因为贫穷和他那在矮人当中都算糟糕的脾气,巴林理所应当地没找到工作,可他也不愿在家中面对贫穷母亲的唠叨。 于是在不到一百岁时,他选择加入了帝国军团。 在第十军团服役的这二十五年里,巴林才意识到,霜铸领那所谓艰辛的生活是何等来之不易,每一句吟游诗人传唱的歌谣,背后都是无数士兵的鲜血与死亡。 在那些狂暴的野兽汇聚而成的绿色海洋面前,法师们夸耀的法术根本毫无意义。 那些近八尺高的怪物们虽然装备粗糙,却披着夸张的沉重铁甲。兽人们几乎是将钢板穿在身上,却还能狂怒地发起冲锋,冲撞帝国军队的阵线。 那些萨满巫师更是吟诵着怪异的魔咒,召唤无数啄食血肉的黑鸦,盘旋在战场的上空。 但军团胜利了。在群山之中,那些兽人崩溃逃窜,军团一直将这些野兽驱离至不见植被的荒原深处,才停下脚步。 那些受邪神赐福的诺斯战士早已非人。他们不需睡眠、不需进食,甚至不必呼吸。那些比精工附魔板甲还要优良的盔甲更是由邪神赐予,就如同肌肤般,一体共生。 而那些战帮的冠军,是在残酷恶劣的大冰川上,战斗了数百年的战士。 巴林还记得那位无名的诺斯神选者,他是战帮的冠军与领袖。在战场上,对方几乎凭借着一己之力,便屠杀了一支军团大队。 即使被标枪扎满全身,法术燃烧的烈火将其吞噬,可诺斯神选者仍不倒下。 直到整个战帮战斗至他最后一人时,冠军才伫立雪地中,无声地死去。 军团又胜利了。在冰原之上,那些诺斯战帮覆灭,一个个威胁南方的诺斯部落被摧毁、拔除。 无数记忆闪回,巴林忽然看向身旁的一位人类战士。 那人穿着半身板甲,胸甲上还残留着几道深深的爪痕。一扇红色的塔盾斜倚在他脚边,盾面上绘着帝国的双头鹰徽记,边角虽已磨损,却仍被保养得锃亮。 对方的面容在记忆中总是蒙着一层雾,像是隔着战场上的硝烟,看不真切。但那头盔上横放的红色羽冠,巴林永远不会认错。 啊,是卢卡,他的百夫长。 那场噩梦的每个细节,巴林都记得清清楚楚。 深龙从幽暗地域的空洞处钻出,袭击了第三大队。那深紫色的毁灭龙息,将他所在的整支小队吞没。 是卢卡手持盾牌挡在了巴林的前方,那面塔盾在龙息中破裂,百夫长的半边身体都腐烂卷曲,却没有退后一步。 该死的,明明应该是他站在那里。 “百夫长,我...” 面对着对方平静的视线,悔恨与自责一同涌上巴林的内心,却像两块燧石,撞出的不是火,而是更深的羞耻。 明明他在百年前就向摩拉丁发了誓,要为他的战友报仇。 可在拿到退伍安置金后,他却去结婚、生子,去学习锻造与符文,乃至于成为了所谓的最年轻的符文铁匠... 那些学徒们仰慕他,同行们嫉妒他,可谁也不知道,巴林的每一锤锻打,都在敲击着他自己那根软弱的脊梁。 即使不断地催眠自己,这是在积攒实力,只有拥有力量,才能成功复仇... 可巴林的内心欺骗不了自己。是他害怕了,他不敢前往幽暗地域,他不敢面对那条如噩梦般的怪物。 每一次闭上眼睛,他都能看见卢卡被龙息吞没的背影,战友们在面前一个个痛苦地死去... 在这种煎熬中,他的孩子逐渐长大,一个个结实得像小矿车。 他的兄弟们也在他的帮助下学会了铁匠手艺,钱币越赚越多,工坊越开越大。 日子越来越好了,但巴林向摩拉丁发了誓。 他已经不年轻了,岁月开始在身上铭刻痕迹。胸毛褪成花白,胡须都开始夹杂银丝,就连背脊也不再像军团时那样挺拔... 他的誓言已经拖得很久了。 当巴林说出他的想法时,他的妻子认为他疯了,他的孩子们恳求他留下,他的兄弟们则抬出他的老母亲质问他。 氏族里的所有人都在议论,说那是人类贵族们该发愁的事,巴林已经对得起帝国人了,何必去送死。 就连摩拉丁的牧师都前来开导巴林,说年轻时因冲动而发下的誓言没有意义,“锻魂者”不会怪罪他。 但他的誓言已经拖得太久了。 巴林放弃了一切,全都留给了家人。无论是他努力拼搏的工坊,一箱箱整齐摆放的黄金,还是那面挂在墙上、被擦得发亮的军团勋章。 他走的那天,霜铸领下着雪,没人来送他,正好。 巴林最终还是来到了这片受诅咒的地域,来寻求他的复仇。 他找到了那条深龙。 他终于杀了它。 “你已经成功了,巴林。” 百夫长的声音还是那样充满热情,就如同在战场上鼓舞士兵们那样。 “你杀死了那条深龙,为军团报了仇。” 卢卡伸出手,那只手完好如初,没有腐烂卷曲的皮肉,像是从未受过伤。 “没人再会指责你了。”百夫长向前一步,“你的旅程结束了。” 是啊,他的旅程终于结束了,不必再在这终不见天日的地下经受折磨了... 可巴林下意识地向前一步,却没有伸出手,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抱歉,百夫长,请你等一等,我现在还不能跟你离开。” “为什么?” “我还有人需要守护,就如同你守护我那样。” 百夫长的身形消失,一位身材粗壮、须发纯白的矮人出现在巴林身侧,他的胡须直及膝盖,身上穿着一套厚重却造型朴素的盔甲,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 巴林不认识这位矮人长者,但却莫名有一股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矮人长者的声音低沉,宣言道: “你的誓言已经完成。” “不,还没完。”巴林摇了摇头,看向这名陌生的矮人长者,“这一次,我不想在战友逝去后,再去寻求复仇了。” “我要在发下誓言之前,终结可能的悲剧。” 矮人长者像一个铁匠审视一块矿石般注视着巴林,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岩石之子。” 巴林腰间的战锤突然冒出金光。 “我会祝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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