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那个术士?”弗罗里将铁弩扛在肩头,“我就知道,深锤氏族找不到可以信任的心灵术士。果然,拉你这个人类来凑数了。”
新滚石城外的一座小型洞窟中,有一座呜呜作响的工坊。在工坊外,雷纳托见到了接下来任务中的“同伴”。
“我也没想到,所谓的资深地城斥候是你,“隧道鼠”。”雷纳托瞥了一眼旁边蹲在地上,正用手指刮取岩壁苔藓往嘴里塞的巨魔,“而且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酸隧矿洞”不开门了吗?”
“去他妈的矿洞,谁爱伺候那群穷鬼谁去。”弗罗里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沫,“我现在为深锤做事,贵族一趟给的钱,比那群贱民在“酸隧矿洞”赖着不走十年给的还多。”
他朝巨魔扬了扬下巴,说道:
““大牙”聪明着呢,而且皮糙肉厚,能挡刀,还能驮物资。不需要金币,给吃的就行...”
“可它该怎么跟上我们呢?”雷纳托打断道,“它的个头太大了,到时候要是为了带上它,挖掘洞道的工程量估计要多出几倍。”
巴林从工坊中走出,拍了拍手上的煤灰。
他显然听到了雷纳托的话,回复道:
“用不着我们动手挖。做好准备,我们立刻出发。”
话音未落,工坊方向骤然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工坊的石墙从内部被撞碎,烟尘弥漫。
一台巨大的灰矮人构装体迈步而出。那是一座约12尺高的机械造物,外壳覆盖厚重精钢板甲,关节处露出精密的传动轴与液压杆。
它的右臂末端是巨大的三指钳爪,左臂则装配着一柄刻满符文的震击锤,锤头足有磨盘大小。
构装体周身铭刻着矮人符文,但不是单纯的附魔——齿轮、杠杆、活塞等机械结构与符文系统交错融合,构成雷纳托从未见过的形态。
这不是单纯的魔法造物,而是符文技术与机械工程的结合体。地下种族的技术水平竟然已经达到如此地步?
“大牙”被这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吓呆了,嘴里的苔藓半含着,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构装体背部的烟管喷出一阵黑烟,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透过驾驶舱厚厚的石英玻璃,雷纳托隐约看到里面坐着一个长着浓密白胡子的灰矮人,身形佝偻,神情亢奋。
巴林挥动手臂,大声吼着什么,但轰鸣声盖过了所有声音。他涨红了脸,比划了好一会儿,构装体才逐渐降低转速,轰鸣转为低沉的嗡鸣。
驾驶舱侧面的小窗滑开,白胡子灰矮人探出头来,嚷道:
“你在比划什么呢?声音再大点,软肤者!”
“你他妈走反方向了!”巴林指着工坊另一侧的岩壁,“往那边挖!你这个聋子!”
两个老矮人又互相骂了几句矮人粗话。驾驶舱小窗砰地关上,构装体重新启动。
趁着机械转向时,巴林向雷纳托解释道:
“一会儿等白胡子挖隧道,我们跟在后面就行。这老疯子虽然耳朵背,技术倒是不差。”
“工程大师的本名叫什么?”弗罗里凑过来插嘴道,“我就知道殿下深谋远虑,还在这儿藏着一台“凿岩者”机甲...”
“白胡子就叫白胡子。”巴林冷冷扫了他一眼,“这个老疯子早没人记住他叫什么了。”
“还有,别在这儿拍小深锤的马屁,他听不见。”老矮人指向不远处的巨魔,“去管好你的奴隶,别让它继续赖屎赖尿了。”
一股骚臭味传来,弗罗里连忙转头。
“大牙”还安静地待在原地,盯着机甲一动不动。
只是不知何时,身下一片湿润,显然已经尿了一地。
————
“凿岩者”机甲的震击锤由精金合金制成,每一次砸击都能轻易粉碎厚实的岩层。
原本需要钻进曲折洞道,甚至匍匐数小时才能穿越的复杂地形,如今众人却能沿着直线前进。
巴林在前指挥,不断修正方向。巨魔“大牙”则跟在后方清理落石。
雷纳托与弗罗里负责警戒两侧,同时加固新开凿的岩壁。
经过近十二小时的不间断作业,他们抵达了第一处疑似地点。
墙壁倾斜,地面破碎,这里是滚石城的一片废墟。
很幸运,他们没有遭遇怪物伏击。但也很不幸,四处搜寻后,众人一无所获——此处同样不是神器存放处。
“凿岩者”机甲熄火,引擎的嗡鸣声逐渐停止。
驾驶舱侧窗滑开,白胡子探出半个身子,拍了拍舱门,含糊道:
“小宝贝要睡一会儿觉...别吵它...”
雷纳托猜测这是指机甲需要进行停机维护。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碎岩,烟管冒出的黑烟越来越浓。
这破东西整出的动静快把他的耳朵震聋了。现在要是让雷纳托做选择,他宁愿承受夺心魔的心灵震爆,而非这种现实中持续的声波折磨。
弗罗里带着“大牙”去勘探四周的建筑,看看还有没有遗漏之处。
巴林与雷纳托则在一座结构尚且完好的石屋中落脚,补给休整。
老矮人在摊平的地图上标注位置,勾勾画画。
“还剩下两处疑似地点。”他的笔在地图上游移,“分别位于1号城区与2号城区。到那时,我们可能无法避免地与章鱼头正面冲突。”
雷纳托将一片奶酪塞进嘴里,咀嚼着问:
“1号、2号城区和我们之前去过的3号城区差不多吗?”
“差不多,就是位置更靠近夺心魔老巢。”老矮人摆手拒绝了递来的奶酪,“所以也更危险。我计划先去稍偏远的2号城区。如果那里也没有,再冒险进入1号。”
雷纳托咽下奶酪,问出盘旋许久的疑惑:
““心灵撕裂者”不是可以屏蔽夺心魔的心灵链接吗?在这么靠近老巢的位置,有异常不是很容易发现吗?主脑感应不到?”
“那是因为神器处于休眠态,这是小深锤才告诉我的。”巴林瞥见雷纳托好奇的神色,无奈搁下笔,解释道,“大部分神器都寄存着神祇的力量,而穿戴强大神器者如同神灵亲临凡世,威能非凡。”
“但这不代表它们可以像附魔武器那样随取随用,像凡物般随意摆弄。”
老矮人顿了顿,将符文战锤摆在桌子上,做着演示。
“要持续维持神器的活化状态,需要牧师与祭司定期举行祭祀仪式,不断供奉祭品以维系神力共鸣。”
战锤上的符文随着矮人的话语而明亮。
“但长此以往,消耗的财力将是一笔天文数字。”矮人比了个手势,让雷纳托伸手握住战锤,符文随之熄灭,“一旦中断仪式,或神器落入不为神灵所喜者之手,其中的神力便会逐渐沉寂。”
“最终就会如同凡铁般,失去本来的作用,不再回应任何召唤。这种状态,我们符文铁匠称之为“休眠态”。”
雷纳托默默消化这些信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真正的神器,市面上流传的描述大多来自吟游诗人的夸张歌谣,基本一听就知道是胡说八道。
但巴林不同。这位老矮人不仅是位符文铁匠,还在幽暗地域旅行了近二十年,与各种种族都打过交道,见多识广。
况且深锤氏族还曾持有过“心灵撕裂者”,肯定非常了解其如何使用...
比起吟游诗人,矮人们的说法显然更具可信度。
““心灵撕裂者”肯定早就进入休眠期了。”巴林重新拿起笔,语气笃定,“我估计老深锤自己都不记得氏族里还藏着这么个玩意儿。也就是玛德拉那小子爱翻书本,翻遍了深锤家族的历代记录,才把这古董重新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