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灿在这营部等了4个小时。
天色漆黑的时候，梁三喜才带着人从山上下来，身上的衣服也是湿透了。
远远的看到站在营部外面的许灿，梁三喜还愣了一下，随后快步的赶上来，瞪着眼睛看到许灿那副笑脸后，他才摇了摇头。
“你小子，吃饭了没？”
“还没呢，司务长没在这里做饭，我吃不下去。”许灿摇了摇头。
他们九连的司务长没在营部这里，而是还在九连，没有司务长的那一顿好饭。
他这回家的感觉都小了很多。
一听到司务长，梁三喜也笑了起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但是司务长这个“老”绝对是最让人想念的，虽然司务长一点都不老，也就是奔四的年龄。
“营长，前面怎么样？”
许灿过来帮梁三喜脱下身上的衣服，打了盆水洗了洗，好奇地打探着前线的情况。
他本来也想上去，但是赵蒙生怎么也不让他上前线，非要让他在这里等着。
“除了两个阵地发生了交火以外，其他的都挺好的，我听报话机上说，你带来了不少慰问品，谢谢啊，握个手！”
梁三喜笑着伸出手跟许灿握在一起。
两个人就跟闹着玩一样。
在营部这里，已经亮起了灯，赵蒙生让人骑着自行车去城里面买了点食物回来。
带回来了一只烧鸡。
又弄了一瓶酒，放在这里，打算喝一点。
“我说教导员啊，你这弄的？”
梁三喜擦着手进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多少有点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吃。
因为在三营里的规矩就是，打仗的时候不喝酒，要么就喝庆功酒，要么就喝壮行酒。
平时，他们也只有假期聚餐的时候喝酒。
“破例、特例！”
赵蒙生自然知道自己这个老搭档想要说什么，所以提前把这些话都说出来了。
“这些东西，包括这一台收音机，都是许灿带来的。加上许灿也是好久没来了，咱们怎么着也得请他一顿。这样，咱们今晚换换班。”
赵蒙生说道，“我来陪许灿喝一杯，你呢，就在这里看着门，万一有什么事，你也好应对。”
老搭档都这么说了，梁三喜自然没有意见。
“那我就以茶代水，招待一下许灿。”
“那，老靳呢？还叫来吗？”
赵蒙生开口问道，他们营在八里山这里驻扎了两个连，在侧面还驻扎着一个连。
而那个侧面驻扎的连就是九连，而九连连长就是靳开来！
“老靳等他来……那就算了，明天再说。”
请客来自己的位置实在是太远了，今晚过来也得是是后半夜了，不值得的，而且太危险。
梁三喜安排了起来，让许灿赶紧落座，又让王建国这个警卫员进来，一起坐下喝点。
“营长，我就不喝了。”
“没事，我不喝不要紧，我一个营长管的事情要多，你一个警卫员怕什么？”
在梁三喜的劝说下，王建国也坐下端了一个搪瓷杯子。
赵蒙生又叫了几个在营部不算太忙的干部过来，围坐在了这里，顺便打打牙祭。
许灿坐在桌子旁边，单手托着腮，静静地看到这一幕，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很享受现在。
好久没见过这么多老战友了。
“行了，先干一杯再说，我听说许灿这次在军备仓库那里做了很大的好事。”
赵蒙生端着搪瓷杯子举起来说道：“为了这一件事，我们敬许灿一杯啊。”
“好！”
梁三喜和王建国也端起酒杯，五六个搪瓷杯碰撞在一起，大家一起喝了一口。
当然还有人是以茶代酒，不止梁三喜一个，一些干部也都是以茶代酒，不能喝酒。
但这份情谊都在这杯子里了。
“比起我，我更想了解一下你们现在什么情况。营长、三喜哥，要不你先说一声？”
许三多端着酒杯放在桌子上，很是好奇的看着梁三喜，他对老战友的情况都想了解一下。
平时又见不了面，写信又不知道该写什么，越写越是正式，最后都谈不了家长里短。
所以有机会他就想问问。
“我还能有什么呢？在这里努力带好兵就行了。对得起这身军装，守得住住部队交给我的边防线，这就是我有的东西。”
梁三喜刚说完，许灿就带头鼓起了掌，周围哗啦啦一阵掌声响起来。
“你妈的，说这么正式，搞得我还以为在做什么采访呢？你连我都说啊？”
许灿像是撒酒疯一样扯开了腔。
“哎呀，说点家长里短的事。”赵蒙生顺势起了一个头。
“我先汇报一下我的情况啊，儿子有了，就叫赵雷，平地一声惊雷起！七斤八两，七斤八两啊！自己掐着算，干杯！”
赵蒙生笑着端起酒杯，周围的干部们也都笑着，这把酒杯端起来跟他碰了一下。
这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梁三喜双手放在膝盖上，用力搓了搓，在这种场合，他总是想说点正式的事情。
但该说的喜事还是要说。
“来，我也说两句。”杨三喜想了想自己家里的事情，然后说道：
“我先汇报第一件事。首先，谢谢各位的帮助。我父亲病重的时候，我借了很多的钱，但这几年都还完了。还有许灿的！”
“啊？”
许灿都忘了这一回事，他借过钱吗？
“你借的团长的。”梁三喜提醒道。
这时候许灿才明白过来，那是他们打完对越自卫还击战回来的时候，他找团长借的钱。
说起来，他就没打算还过。
“我帮你还了。而且家里面的房子也重新修了修，剩下的就是为国效力了。”梁三喜说道。
“大家都差不多，也没什么特别的喜事。你呢？许灿，你就没弄点什么特别的事？”
赵蒙生调侃地问道。
“瞎忙活，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出国转了一圈又回来了，这不是这里又打仗了？”
许灿端着酒杯朝后面示意道。
“你觉得这场仗我们这边怎么样？能不能再继续往那边反推一下来？”
“我觉得可能性不大。”
梁三喜对战况非常熟悉，他今天都去最前沿的阵地侦察了一番。
“我们在这里能拿起来的只有零散的阵地，像是以前一样直接拿下大片的阵地不太可能了，全都是猫耳洞。”
“外面的雷区也多，而且我们这边在猫耳洞里的战士还遭到了越军夜间偷袭，这事情很不好。我让人送上去了一批定向地雷。”
“今天晚上，说不定就能看到效果了。”
“……”
屋里突然安静了起来，许灿手指捏着酒杯的边缘，侧耳听着屋里的声音。
梁三喜他们也在屏住呼吸听着动静。
“电话！”
赵蒙生反应快，一把将旁边的电话提前摁住了，果断拿了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
“营长，吃上地瓜了，吃上地瓜了！”
电话那边是宋响的声音，七连长，语气格外的激动，说话还是用的暗语说的。
“连炸4个，来的全都报销了，我这这边看了一眼那浑身都打烂了，等一会那收尸的过来了，我们再扔两个香瓜。”
宋响在那边激动地说着。
许灿坐在这里想了一下，定向地雷也就是“此面向敌的”阔刀地雷。
就是国产的66式地雷。
那东西炸开，前面扇形的位置，几百颗钢珠打过去，对这种步兵的杀伤力最大了。
一下子扫过去，连个活口都不会有。
4个全都炸了，那人不得打烂了？
“一排长，还记得我吗？”
许灿坐在椅子上，扯着嗓子朝电话那边喊了一声，电话里面的宋响听到这声音，顿了顿。
“许灿！！！”
宋响一下子就认出许灿来了，许灿在九连的时候，他还教过许灿拳脚功夫。
许灿这一身近身格斗的本事，除了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最开始就是在他那里打出来的底子。
但怎么说呢？许灿的也是天赋异禀。
“我过来看看，给你们还带了一点东西。你们什么时候下来？我让军工给你们送点好东西上去！”许灿接过电话说道。
“那感情好，我就在这等着了。”
“好嘞，我让军工送。”
“哎，等等，你先别挂电话。”
宋响急忙说道，“你给我考虑个事情。你小子鬼点子多，帮我想个招。”
“什么事情？你说。”
他拿着电话，坐在椅子上，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烧鸡翅膀塞进嘴里，嚼着上面的皮肉，听着宋响在那边说的话。
“这边有一个越军猫耳洞，离跟我的猫耳洞距离就20米，而且出入口都是朝着东边，只不过一个稍微高点，一个稍微低一点。”
“越军在这边有迫击炮标点，我这边一往前打，不打他们的炮，迫击炮就往我头上炸，我也只能回去炸他，这不行啊。”
“我打算做了他，你有什么好招吗？”
宋响隔着电话问道，这事情已经让他有点抓心挠肝的感觉了，就隔了20米。
却没办法把越军给敲掉，这就是很难受了。
尤其是跟越军最近的那个猫耳洞里的战士更难受，时不时就听到炮弹砸脸上来了。
放个屁稍微大点声，在越军那边都能听到。
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煎熬。
“就隔了20米，还有迫击炮拦截，这东西。”
许灿也在皱眉，但他还是有点阴招的，但就这个20米的距离不好掌控。
要是再近一点，找个十几米长杆子捆C4炸药趁着天黑，用杆子直接捅进去。
但20米就有说头了，这什么杆子也够不到，即便是有那种大竹竿，也没办法隐藏。
“有没有试着用火箭筒？”
许灿开口问道。
“这猫耳洞猫耳洞，他妈的都挖在山上了，我这侧面也打不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