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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侠易小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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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子时第三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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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沉如水。 易小柔站在第三桥中央,手按着怀里的玉。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像一块冰贴在胸口。子时已到,桥上只有她一人。 脚步声从桥东响起,很轻,但清晰。青鸾走上桥,还是那身青布衫,木簪绾发。月光下,她左手腕上的红疤像一道狰狞的伤口。 “玉带来了?” “带来了。”易小柔说,“解药呢?” 青鸾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晃了晃。“玉给我,解药给你。” “先给解药。” “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怎么知道解药是真的?” 青鸾笑了笑,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黑色药丸,自己吞了。“无毒。现在信了?” “不信。”易小柔说,“你吃了解药,万一我娘中的是另一种毒呢?” “你倒谨慎。”青鸾收起瓶子,“你娘的毒,叫“三日断肠散”。中毒后三日毒发,肠穿肚烂。解药只有青龙会有。这瓶里三粒,每天一粒,连服三日,毒可全解。你不信,我也没办法。但时间不多了,你娘还能撑两天。” 易小柔盯着她。“张屠户是你杀的?” “是。” “为什么?” “他该死。”青鸾说,“柳家外姓弟子,私藏本门信物,死不足惜。” “玉是柳家的?” “是。”青鸾走近一步,“剑阁七十二隐宗,柳家居首。这半块玉,是柳家掌门信物,也是剑阁秘藏的钥匙。七年前被你爹盗走,流落江湖。我找了七年,该物归原主了。” “你不是青龙会的人吗?” “青龙会,柳家,本是一家。”青鸾在离她三步处停下,“青龙会就是柳家在外面的壳。柳家隐世,青龙会入世。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易小柔明白了。难怪青鸾知道娘的身份,难怪青龙会要玉。原来青龙会背后,是柳家。 “我娘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青鸾说,“但她背叛了柳家,嫁给你爹,还帮你爹藏玉。若不是看在她体内流着柳家血脉,她早死了。” “所以下毒是警告?” “是劝她回头。”青鸾伸出手,“玉给我。你和你娘,可以活。玉不给,你娘死,你也活不成。” 易小柔没动。手在袖子里,握紧了毒针盒。 “我还有个问题。” “说。” “我爹的死,跟柳家有关吗?” 青鸾沉默了一会儿。“有关。” “谁杀的?” “我不能说。” “那我不能给玉。” “易小柔,”青鸾声音冷下来,“你别得寸进尺。玉给我,我告诉你凶手是谁。不给我,你娘死,你也别想知道。” “你先说。” “你先给。” 僵持。桥下的水声哗哗响。 脚步声又从桥西传来。这次很重,不止一人。雷震天走上桥,身后跟着瘦高个和另外三个漕帮的人。他们堵住了桥西。 “青鸾舵主,好久不见。”雷震天说。 青鸾转身,冷笑。“雷堂主也来凑热闹?” “凑热闹谈不上。”雷震天走到易小柔身边,看着她,“小柔,玉不能给她。给了,你娘死得更快。” “雷堂主什么意思?” “青龙会的解药,只能缓毒,不能根治。”雷震天说,“他们要用毒控制你娘,逼你为他们办事。玉给了,你娘就是弃子,必死无疑。” “你胡说!”青鸾厉声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雷震天从怀里掏出个药包,“真正的解药,在这儿。漕帮总舵秘制,可解百毒。玉给我,解药给你,债一笔勾销。你们母女离开扬州,我保你们平安。” 易小柔看着雷震天,又看看青鸾。两个人,两种说法,两种解药。 “我该信谁?” “信我。”雷震天说,“我答应过你爹,保你们母女十年平安。十年没到,我不会让你娘死。” “你也答应过杀我爹。”易小柔说。 雷震天脸色一僵。“那事……另有隐情。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把玉给我,我告诉你所有真相。” “玉不能给他!”青鸾上前一步,“雷震天当年为夺玉,杀了易水寒。现在又骗你,你信他,你娘必死!” “你放屁!”雷震天怒道,“杀易水寒的是你们柳家的人!是柳家二爷柳如风!当年剑阁混战,柳如风背后一剑,刺穿易水寒胸口。我和张屠户赶到时,他已经不行了!那后背两刀,是我砍的,但那是为了让他死得像个江湖人,不是被自家人背后捅刀!” 易小柔脑子嗡的一声。“柳如风……是谁?” “她二叔。”雷震天指着青鸾,“柳家现任当家,青龙会总舵主。就是他,杀了你爹。” 青鸾脸色铁青。“雷震天,你找死。” “我说的是事实。”雷震天盯着易小柔,“小柔,玉不能给柳家。给了,你爹就白死了。柳如风要玉,是为了打开剑阁秘藏,取出里面的东西。那东西一旦出世,江湖必乱,死的人会比七年前更多。” “什么东西?” “兵符。”雷震天说,“前朝镇国大将军的虎符,可调七十二隐宗所有暗桩。柳如风想用虎符,一统江湖,甚至……逐鹿天下。” 易小柔的手在抖。她想起爹信里那句话:“别沾江湖。”原来沾的不是普通江湖,是这种你死我活的权力争夺。 “把玉给我。”雷震天伸手,“我毁了它,一了百了。” “你毁不了。”青鸾冷笑,“玉是寒玉所铸,刀剑不伤,水火不侵。只有用另一块玉对撞,才能毁。另一块玉在柳如风手里,你拿不到。” “那就藏起来。”雷震天说,“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藏不住的。”青鸾说,“柳家已经知道玉在扬州。你不交,我就杀光所有相关的人。你娘,你,雷震天,一个不留。” 气氛剑拔弩张。易小柔站在两人中间,手按着怀里的玉。冰凉的玉,烫手的心。 “玉在我这儿。”她说,“但我不给任何人。” 两人都看向她。 “我自己处理。”易小柔说,“雷堂主,解药给我。我娘的毒解了,我带她走。玉,我会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你藏不住。”青鸾说。 “那就试试。”易小柔看着她,“你敢动我娘,我就把玉交给朝廷。朝廷正愁没借口剿灭青龙会,这虎符,够他们派兵了。” 青鸾瞳孔一缩。“你……” “我说到做到。”易小柔转向雷震天,“雷堂主,解药。” 雷震天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药包,递给她。“这是真解药。但你走不了。青龙会不会放你走,柳如风不会放你走。” “那就不走。”易小柔收起药包,“但我也不会交出玉。你们想要,就来抢。抢到了,是你们的本事。抢不到,就别怪我。” 她转身往桥下走。青鸾和雷震天同时动。 “站住!” 易小柔没停。手从袖中抽出毒针盒,往后一甩。三根毒针飞出,青鸾侧身躲过,雷震天挥刀格开。就这一瞬,她已经冲到桥下,钻进小巷。 身后脚步声急追。她跑得飞快,胸口旧伤隐隐作痛,但顾不上。穿过两条巷,翻过一道墙,跳进一个院子。是鱼市后巷的废弃民宅,她小时候常来玩。 躲进柴房,关上门,屏住呼吸。脚步声在墙外停下,然后分散,往不同方向追去。 她等了一会儿,确定人走了,才从柴房出来。翻墙回到街上,绕路回布庄。 布庄二楼,娘的房间还亮着灯。她推门进去,娘坐在桌边,脸色比白天更青。 “娘,解药。”她掏出雷震天给的药包,打开,是三粒红色药丸。 娘接过,闻了闻,点头。“是真的“百草丹”,漕帮秘药,可解百毒。”她吞下一粒,闭目调息。片刻后,脸色好转,青气渐退。 “玉呢?”娘睁开眼。 “在这儿。”易小柔掏出玉,放在桌上。 娘看着玉,眼神复杂。“你打算怎么办?” “藏起来。”易小柔说,“但藏哪儿都不安全。青龙会能下毒一次,就能下毒两次。雷震天能保我们一时,保不了一世。” “那你的意思是……” “找燕北归。”易小柔说,“他说要毁了玉。也许他有办法。” “他能信吗?” “不知道。”易小柔收起玉,“但我想试试。娘,柳如风是你二叔?” 娘脸色一白。“谁告诉你的?” “雷震天。他说柳如风杀了我爹。” 娘的手在抖。“是……是他杀的。但我没想到,他会承认。当年剑阁混战,柳家内斗。你爹站我这边,得罪了二叔。二叔背后下手,一剑穿心。雷震天赶到时,你爹已经不行了。雷震天砍的那两刀,是为了让漕帮的人相信,是他杀的。不然漕帮不会放过我们。” “为什么?” “因为你爹偷了玉。”娘流泪,“玉是柳家信物,你爹偷了,就是柳家的叛徒。柳家要清理门户,漕帮也要追杀。雷震天那一出,让柳家以为仇报了,让漕帮以为债清了。我们母女,才活了十年。” 易小柔坐下,浑身发冷。原来是这样。雷震天不是仇人,是恩人。至少,是复杂的人。 “可他也逼我还债。” “那是做给漕帮看的。”娘说,“债是幌子,他真正要的,是让你离开扬州。那趟镖,是他和燕北归商量好的。燕北归护你,他清债。等你回来,债就清了。没想到,青龙会插了一脚。” “那现在怎么办?” “玉不能留。”娘说,“柳如风要玉,是为了虎符。虎符一旦合二为一,他能调动七十二隐宗所有势力。到时候,江湖必乱,朝廷也不会坐视。我们母女,会成为众矢之的。” “交给燕北归?” “也只能这样了。”娘说,“燕北归虽然也有私心,但他至少不会让虎符落入柳如风之手。他师父当年就是死在虎符之争里,他恨虎符。”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多。娘脸色一变。 “来了。” 门被踹开。青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六个青衣人,手里都拿着刀。楼下传来打斗声,是漕帮的人和青龙会的人交上手了。 “柳如月,”青鸾看着娘,“把玉交出来,看在同族份上,留你们母女全尸。” “青鸾,你以下犯上!”娘站起身,“我才是柳家长女!” “长女又如何?”青鸾冷笑,“你嫁给外人,盗取本门信物,早已是柳家叛徒。二爷有令,格杀勿论。” 六个青衣人冲进来。易小柔拔出杀鱼刀,挡在娘身前。但她知道,打不过。六个都是好手,她只会杀鱼。 刀光一闪,第一个青衣人冲到面前。她挥刀格挡,震得虎口发麻。第二刀劈来,她躲闪不及,眼看要中—— 一根筷子飞来,洞穿那青衣人手腕。刀落地,青衣人惨叫。 燕北归从窗口翻进来,手里还拿着另一根筷子。 “以多欺少,不太好看吧?” “燕北归!”青鸾咬牙,“青龙会的事,你也敢管?” “我管定了。”燕北归走到易小柔身边,看着她,“玉呢?” “在这儿。” “给我。” 易小柔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玉递过去。燕北归接过,掂了掂,然后从怀里掏出另半块玉——同样大小,同样云纹,正好能拼成完整的一块。 “你……”青鸾瞪大眼睛,“另一半在你手里!” “一直在我手里。”燕北归说,“七年前,我从剑阁带出来的。你二叔找的那半,是假的。真的,在这儿。” 他把两块玉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完整的玉,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虎符合,江湖乱。”燕北归说,“但乱不乱,我说了算。” 他举起玉,狠狠摔在地上。 玉没碎。寒玉所铸,果然刀剑不伤。 “没用的。”青鸾冷笑,“寒玉摔不碎。” “我知道。”燕北归捡起玉,走到窗边,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黑色的粉末。“但寒玉怕这个。” “火药?”青鸾脸色大变,“你疯了!虎符炸了,剑阁秘藏永远打不开!” “那就永远别打开。”燕北归把火药撒在玉上,取出火折子,“秘藏里的东西,不该存在于世。毁了,大家都清净。” “住手!”青鸾冲上来。 燕北归点火。火药嗤嗤燃起,裹住两块玉。青鸾冲到一半,停住——火药已燃,碰之即炸。 玉在火中发出噼啪声,表面出现裂纹。裂纹蔓延,越来越多,像蛛网。然后,“砰”一声轻响,玉炸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虎符,毁了。 青鸾呆在原地,面如死灰。“你……你毁了柳家百年的希望……” “希望?”燕北归冷笑,“是野心。柳如风的野心,不该用江湖的血来填。” 楼下打斗声停了。雷震天冲上来,看见一地的玉碎片,也愣住了。 “燕北归,你……” “我做了该做的事。”燕北归说,“虎符已毁,柳如风没戏唱了。你们可以滚了。” 青鸾盯着他,眼神怨毒。“柳家不会放过你。” “我等着。”燕北归说,“现在,滚。” 青鸾带着人走了。雷震天看了看易小柔,又看了看燕北归,叹了口气,也走了。 屋里只剩三人。一地玉碎,满室寂静。 娘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结束了……” “没结束。”燕北归说,“柳如风不会罢休。你们得走,今晚就走。我安排船,送你们去岭南。那边有我的朋友,能护你们。” “那你呢?”易小柔问。 “我留下来,收拾残局。”燕北归看着她,“小柔,江湖路远,别再回头。好好活着,替你爹,替你自己。” “燕叔……” “走吧。”燕北归转身,“码头第三条船,船头挂红灯笼。船夫叫老吴,说是燕某的朋友。他会送你们到岭南。” 他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易小柔扶起娘。“娘,我们走。” “走。”娘起身,收拾细软。不多,几件衣裳,一点碎银。 两人下楼,出布庄。街上静悄悄的,打斗的痕迹还在,但人都散了。她们快步往码头走。 码头第三条船,船头果然挂着红灯笼。一个老船夫在船头抽烟,看见她们,招招手。 “燕爷的朋友?” “是。” “上船。马上开。” 两人上船,进舱。船离岸,顺流而下。易小柔站在船尾,看着扬州城越来越远。 鱼市,布庄,龙门客栈,第三桥。 都远了。 娘在舱里叫她。“小柔,进来吧,风大。” 她转身进舱。船在夜色中,驶向未知的远方。 江湖,好像远了。 但又好像,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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