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舱底又暗又闷，霉味、海水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混在一起。
海盗头子被粗绳反绑着，缩在角落，一身刺青的胸膛剧烈起伏。
旁边上百号被俘的海盗挤成一团，个个脸色惨白，眼神里全是慌神。
刚才在海上的嚣张劲儿半点不剩。
有人牙齿打颤，压低声音哆嗦：
“头、头……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啊？那一身亮闪闪的铠甲，我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还有他们说的话，叽里呱啦的，半个字都听不懂，根本不是大陆的人！”
“打起架来跟魔鬼一样，砍人跟割草似的，我们哪是对手啊……”
几句抱怨一出，更多人跟着发抖。
海盗头子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压低声音喝骂。
“闭嘴！慌什么！”
他喘了口粗气，眼神阴鸷地瞟向船舱口。
“看这船、这甲、这身手，绝不是附近小国的人，八成是从极远、极远的大王朝来的。”
“妈的，今天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撞上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他咬着牙，声音阴狠。
“都别怂！只要有弟兄逃回去报信，大王肯定会派大队人马过来救我们！”
“他们才三艘船，再能打又怎么样？等我们主力一围，他们死定了！”
“到时候，老子非要把这群穿铁壳的杂种，全都按在地上跪着求饶！”
旁边几个海盗听了，也跟着低声附和，试图壮胆：
“对！海盗王手下上万号人！”
“等大船队一来，他们跑都跑不掉！”
“到时候把他们的船抢过来，甲扒了！”
这群人越说越激动，叽叽喳喳、呜哩哇啦乱叫一通。
船舱口守着的两名秦军士兵，眉头一下皱紧。
他们听不懂海盗在说什么鬼话，但看那咬牙切齿、张牙舞爪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好话，多半是在放狠话、盘算歪主意。
络腮胡校尉早就交代过：俘虏敢闹事、敢喧哗，直接震慑，不必客气。
一名秦军士兵上前一步，哐啷一声抽出半截腰刀，寒光一闪。
他对着船舱里厉声怒吼，声音如同炸雷：
“闭嘴！再敢喧哗乱叫，一律斩了！”
这一声暴喝，配上明晃晃的刀锋，杀气直接砸进船舱。
上一秒还在低声叫嚣的海盗，瞬间集体噤声。
一个个吓得浑身一哆嗦，脖子一缩，全都死死闭上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刚才还凶狠的眼神，此刻只剩下恐惧，纷纷低下头，缩成一团，生怕被拖出去第一个砍头。
船舱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海面上风平浪静，主力舰队与先锋战船顺利会合。
巨大的楼船停靠稳当，一艘轻便快船划开水面，郑和一身官服立在船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战船。
数月远洋，茫茫无际，此刻终于见到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压抑许久的心绪，终于翻起一阵激动。
能有船，就有国度，有国度便有文明。
大秦这一趟西航，没有白走。
快船靠上战船，郑和稳步登船。
络腮胡校尉早已率众在船边等候，一见郑和上船，立刻单膝跪地，高声禀报：
“属下参见大人！船队西行途中，遭遇十余艘不明船只，经确认乃是海盗，我部已将其尽数击溃，俘获上百人，战船缴获七艘，其余或沉或逃！”
郑和眼神一亮。
“人呢？那群人关在何处？”
“回大人，全都关押在底舱，严加看管，无人敢动。”
郑和微微颔首。
“带路，本官亲自去看看。”
“是！”
一行人沿着狭窄的木梯往下走。
越往船舱深处，光线越暗，空气里混杂着潮气和汗味。
推开舱门一看，上百名海盗正蹲挤在角落里，一个个双手抱头，缩成一团，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
络腮胡校尉紧跟在郑和身侧，低声补充：
“大人，这群人说的语言古怪，呜哩哇啦，我们的人一个字都听不懂，看神情举止，凶悍粗野，确是海盗无疑。”
郑和没有说话，只是目光缓缓扫过全场，眼神平静却自带威严。
他微微侧头，对身后一招手：
“让翻译官上前。”
一名精通多国语言、擅长手势沟通的译员立刻上前。
先是对着海盗摊开双手，表示没有恶意，随后又指了指郑和，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慢慢比划着交流的意思。
尽管语言完全不通，连语种都截然不同，但肢体动作、神情神态，海盗们还是隐约看懂了——对方没有立刻杀他们，是想问话。
郑和目光一凝，开口道。
“问他们，谁是领头之人。”
翻译官再次比划手势，指了指人群，又做出一个动作。
人群沉默片刻。
角落里，那名满身刺青、脸上带刀疤的海盗头子慢慢站了起来。
他先是抬眼狠狠瞪了郑和一行人一眼，脖子一梗，嘴里叽里咕噜、呜哩哇啦地吼出一大串话语。
语速极快，声调凶狠，神情桀骜。
虽然听不懂一个字，但谁都能听出来。
这不是求饶，不是顺从，是威胁，是叫嚣。
郑和脸色瞬间冷下来。
对方那副桀骜叫嚣、目中无人的样子，他看得一清二楚。
死到临头，还敢在他面前放肆。
“先掌嘴，打到他安分为止。”
左右亲兵立刻上前。
“啪啪啪！”
几声沉闷的殴打声响起，海盗头子惨叫几声，嘴角淌血，气焰瞬间被打灭，畏畏缩缩缩了回去，再也不敢乱吼。
郑和瞥了他一眼，朗声道。
“现在不知他们所言何物，乱打杀也无用。”
他转头看向翻译官，“你多与俘虏接触，尽快摸清他们的语言、文字、习俗。搞懂他们在说什么，这片海域又是什么情况。”
翻译官躬身拱手：“属下遵命。”
数日光阴一晃而过。
翻译官本就精通多国语言，对口音、词汇、手势极为敏感，又日夜与海盗俘虏交流，短短几日，竟已初步掌握了对方的语言，能顺畅对话。
他立刻赶往旗舰，向郑和复命。
“启禀大人，属下已大致通晓此辈语言。
这些人，并非普通散盗，而是来自一个海盗王国。”
郑和眉梢微抬：“海盗王国？”
“是。”翻译官点头，语气凝重。
“他们在古罗海域，控制了大大小小上千座岛屿，以劫掠为生，战船数千艘，核心海盗便有二三十万之众，势力极大，过往商船无不被其盘剥劫掠。”
郑和指尖轻轻敲击桌案。
二三十万海盗，数千战船……
这已经不是海盗，是一方海上强权。
翻译官继续道：
“据俘虏供述，再往西，不是无尽大海，而是一片广袤大陆，名为——希罗大陆。
大陆之上，国家林立，大大小小有数十个，彼此征战不休，却个个实力强横。
属下反复确认，那边最弱小的一国，都有百万兵力。”
船舱内瞬间一静。
连一旁的副将、校尉都神色一凛。
百万兵力，已是堪比一方大国。
而这，还只是希罗大陆里最弱的。
郑和望着窗外茫茫大海，眼神深邃。
原以为西行只是荒蛮海域，未想到，大洋彼岸竟藏着如此广阔、如此强盛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