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安排在一大清早。
孟韫其实整夜都没怎么合眼，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第二天的手术。
因为知道手术的风险，所以心里隐隐担忧。
从病房到手术室的路上，孟韫一只手扶着床栏，另一只手始终攥着贺忱洲的手。
一路上她都在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忱洲，你别慌，打了麻药就没知觉了，眼睛一闭再一睁，手术就做好了。
麻醉医生都是最顶尖的，我问过了，全程不会有任何问题。
你只要放空脑子数数就行，数到三就没感觉了……”
贺忱洲偏过头看着她。
推床在移动，走廊天花板的灯一下一下地滑过她头顶。
在她脸上投出明明灭灭的光影。
看着此刻她眼里那种真的、滚烫的、毫无保留的担忧。
他忽然觉得喉咙里堵了一团棉花。
有种撒谎的后悔。
他轻轻开口：“你手心全是汗。”
孟韫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攥着他的那只手确实湿漉漉的。
掌心里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赶紧松开手在衣摆上蹭了蹭，又握回去：“我是替你紧张，不是我自己紧张。”
推床停在了手术室门口。
护士示意家属止步。
孟韫站在那条黄线外面，看着护士把推床往里面推。
看着贺忱洲的脸一寸一寸被消失在合拢的手术门里。
她整颗心都揪起来。
门上的红色指示灯亮起来。
显示“手术中”。
孟韫手术室外独自等待。
寂静、漫长。
手术室里，贺忱洲和陈威廉面对面。
陈威廉摘下口罩，露出一张清隽的脸：“贺部长别来无恙。
没想到一段时日不见，你喜欢上角色扮演了。”
“你别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陈威廉失笑：“的确，一般人想不到玩这么大的。”
贺忱洲面无波澜：“你不是在美国吗？
怎么突然回来了？
因为施林染？”
陈威廉无奈一笑。
贺忱洲睨了他一眼：“这么听话？
你被下降头了？”
陈威廉面色微红：“你别这么损，我不要脸的吗？”
“你有脸吗？”
“贺！忱！洲！”
贺忱洲上身前倾，一把揪住陈威廉的领子：“是贺云川安排你来的是吗？
故意借着施林染的手把你推到我面前。
怎么？
打算在手术台上把我弄死？”
陈威廉面色煞白，双手抓着贺忱洲的手：“你放手！”
“要我放手可以，那得看你打算说些什么了。”
陈威廉被揪地喘不过气来：“你松开。
我说！我说！”
贺忱洲这才用力甩开他。
陈威廉俯身大声咳嗽喘息。
他抬头：“你下手可真狠。”
贺忱洲不阴不阳回了一句：“没有你的心狠。”
陈威廉扶着手术台坐下：“你们两兄弟都是狠人。
一个拿命设局，一个拿钱砸人。
我真是鬼迷心窍才掺和进来……”
再这么下去，命都要没了。”
贺忱洲捏了捏手腕：“他给你什么条件。”
陈威廉欲言又止，看到贺忱洲投来的阴沉目光，立刻招了：“事成之后，仁爱医生60%的股份给我。”
贺忱洲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仁爱是本市最大的私立医院，年盈利几亿，60%不是小数目。
他挑了挑眉：“我的命应该不止这个价格。
不过你在拉斯维加斯欠下巨额赌债，的确需要钱。”
陈威廉诧异抬头，继而无奈一笑：“你都查到了，那么我也无话可说。”
“为什么要通过施林染把你介绍给我？”
陈威廉眼神复杂：“贺云川说这样万无一失。
施林染跟你太太提条件，你太太为了你答应，你这边就不会起疑。手术做完，你再也站不起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既能搞死你，又能骗走你女人，一箭双雕。他算得挺精的。”
贺忱洲“嗯”了一声：“的确。
他想的挺美的。
还妄想既能搞死我，又能骗走我女人。”
“没有。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你们兄弟俩，胜负未决。”
“你打算下注？”
陈威廉看着贺忱洲：“不敢。”
他是真的怕了贺家两兄弟。
一山不容二虎，谁都不好惹。
贺忱洲冷笑：“事到如今，你没得选择。”
……
孟韫一直候在手术室外。
五个小时过去，她的腰背已经僵得发麻。
几乎失去知觉。
但是她片刻不敢离开。
生怕错过了什么。
心绪不宁的时候，她伸手轻轻抚摸自己的小腹。
孩子虽然在肚子里，但是发育一直比一般的要小。
医生说这样的情况，没有人能保证孩子能保住。
要随时做好小产的准备。
孟韫轻轻抚摸小腹：“你们都会坚强应对的。
是吗？”
快六个小时的时候，手术室的门终于暗了。
孟韫立刻站起来：“医生，忱洲他怎么样？”
陈威廉摘下口罩，一脸疲态。
他伸手：“恭喜，贺部长的手术一切顺利。”
听见一切顺利四个字，孟韫捂着嘴几乎要喜极而泣：“真的吗？”
陈威廉点点头：“术后每三小时需要平地走，否则时间长了肌肉会萎缩。”
孟韫连连答应：“好好好。”
这时贺忱洲躺在病床上出来了。
孟韫连忙扑上去，喜极而泣：“忱洲，医生说你手术很成功。”
贺忱洲伸手抚摸她的脸：“嗯，让你担心了。”
孟韫摇头：“我只要你没事。
其他都不重要。”
贺忱洲握着她的手：“没事了。”
回到病房，他招招手：“韫儿。”
“怎么了？”
贺忱洲伸手拥着她：“动完手术手可以动了。
想抱你。”
孟韫把脸贴着他的胸膛：“我也想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