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眼海魔的触手将最后一个挂在树上的散修半神放下来时，古树下已经站满了人。
精灵族的长老们、艾泽、艾林、殷血、绵绵，还有被触手绑回来的、自己走回来的、不得已退回来的二十几个半神。
洪渊最后一次冲刺的声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
他燃烧的不再是龙血，是龙魂。
暗金色的火焰从每一片龙鳞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将他整条龙烧成了一个金色的火炬。
他的龙爪每挥出一次，爪尖便带出五道肉眼可见的法则风刃，风刃叠加在一起，在他面前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风墙。
古树周围的树木被风压连根拔起，树干在半空中被风刃绞成碎片，碎木屑混着泥土在夜风中疯狂旋转。
“这一爪已经超过普通半神的范畴了。”
萨格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先祖之眼在林默身上无法对焦，只能转而观察洪渊。
他看到了洪渊龙魂深处那团正在急速消耗的金色火焰，火焰每烧一寸，洪渊的修为就永久跌落一层。
这一战无论胜负，洪渊都不可能再回到巅峰。
但换来的力量也是实打实的。
“如果换我在林默那个位置，这一轮我守不住。”
这话从萨格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
他是兽人族的老萨满，在场半神中实力排进前五毫无争议。
连他都这么说了，其他半神自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呵呵。”
德古拉语气难得正经了一次。
“从林默出剑到现在，少说也有大半炷香了，我们这些人里谁能撑这么长时间？光凭这一点，他比我们在场的每一个都强。”
石肤族半神难得开口，花岗岩摩擦般的嗓音只说了四个字。
“不愧是洪渊。”
古树下没有人反驳德古拉的评价。
那些被触手绑回来的散修半神们低着头不说话。
有人嘴唇嚅动了半天也挤出了一句“确实”。
但不论如何结局是注定的。
洪渊的龙爪快，但林默更快。
风墙密不透风，但林默的身法比风墙更密。
洪渊每一爪挥出，林默的身形便提前半瞬出现在爪锋落点的另一侧。
洪渊的龙爪挥了不知多少次，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点。
每一次都只擦到林默黑袍边缘被风压带起的衣角。
“一次就好！”
洪渊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打磨，龙魂燃烧已经烧到了他的声带。
他每喊出一个字，龙嘴中便喷出一口带着金色火星的血沫。
“让我打中一次就好！”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龙族现存资历最老的半神，从战斗开始到现在连林默的一片衣角都没碰到。
他已经认命，但他想在死之前证明自己至少能打中林默一次。
哪怕只是擦破一层皮，哪怕只是留下一道最浅的伤痕。
就在龙血沸腾即将燃尽的时候。
嗤拉。
一声极其轻微的布帛撕裂声，在龙啸和风压的轰鸣中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在场每一个半神都听到了。
因为那是洪渊从头到尾唯一一次击中的声音。
洪渊的龙爪划过林默的黑袍，在胸口的位置撕开了一道口子。
裂口不大，大约只有一掌长，裂口边缘参差不齐，是被龙爪爪尖的气劲撕裂的，不是被爪子本身碰到的，但，毕竟是撕开了。
黑袍下面露出的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白印都没有留下。
洪渊顿住了。
金色竖瞳死死盯着那道裂口，盯了整整三息。然后他笑了。
不是得意的笑，不是狂喜的笑，而是一种很安静的、带着苦涩的、像是在跟自己和解的笑。
“终于……打中了。”
然后下一刻，林默的身影在他面前化作虚无。
黑雾散开，残影消失，连那道裂口都随着镜像分身的消散而一并不见了。
洪渊的龙爪僵在半空中，五指虚握，握着一团空气。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金色竖瞳里的光芒在那一瞬间骤然大亮，那是龙魂燃烧到极致的表现，然后迅速暗淡下去。
“这是……镜像分身？”
洪渊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他认出来了这个技能。
这是只拥有本体百分之二十的实力的分身。
从头到尾，他一直追着打的，只是一个分身。
林默的本体从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看着他用龙魂燃烧换来的力量打空气，看着他一次又一次地挥爪落空，看着他喊出"一次就好"。
林默从阴影中走来。
黑袍完整无损，胸口没有任何裂口。
“嗯，毕竟你是不死之身，我不想浪费体力。”
洪渊听到这句话，龙首缓缓垂了下去。
他想笑，但他发现自己的龙嘴已经做不出笑的表情了。
不是肌肉不听使唤，是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这句话。
他用了一千年积累的修为，用了燃烧龙魂的代价。
而林默只是不想浪费体力。
他连让林默用本体跟自己打的资格都没有。
这才是最彻底的绝望。
不是失败，不是死亡，是连被认真对待都不配。
进化的光芒在林默指尖亮起。
进化——致命一击。
这个技能的基础效果是百分之五十概率一击打出双倍伤害。
被进化强化之后变成了百分百触发。
林默将进化后的致命一击附着在黑剑剑锋上，抬手。
没有蓄力，没有咆哮，没有宣告，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不在乎洪渊的不甘心，也不在乎洪渊最后的决心。
在他看来洪渊只是自己升到100级的经验值，仅此而已。
黑剑划出一道极细的红色细线，从洪渊的脖颈左侧切入，从右侧穿出。
红色细线一闪而没，快得像是幻觉。
然后林默收剑。
洪渊的龙首从脖颈上缓缓滑落，切口平整如镜。
金色竖瞳里的光芒彻底熄灭。
龙躯晃了两下，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龙族八位半神，全灭。
德古拉的酒杯停止了摇晃。
萨格握紧了骨杖。
石肤族半神的防御纹路又厚了一层。
金牙格鲁把算盘抱在怀里，算珠碰撞发出细碎的响声，在他听来像是心跳。
林默将黑剑扛回肩上，转过身。
黑袍上沾满了龙血，剑身上的血液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的血痂。
他的目光从古树下那二十几张面孔上缓缓扫过。
德古拉、萨格、石肤族半神、金牙格鲁，还有那些被触手绑回来刚刚被放下的人……
千眼海魔的触手在森林边缘缓缓蠕动，将最后一条退路也封得严严实实。
月光从古树枝叶的缝隙中洒下，照亮了林默半张平静的脸。
“杀了你们差不多也就到100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