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光幕中的画面消散，密室重新陷入昏暗。
此时没有人说话。
因为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段记忆的冲击力太大了，让几人的心情都很是沉重。
最后还是周跃叹了口气。
“这件事怎么算也怨不到那个小伙身上吧，他父母怎么能……”
殷血这时开口解释道。
“现实应该不是光幕里的那样，光幕里是噩梦的画面，你看最后那些人都扭曲成什么样了，那之后的画面可能是那个高阳过于自责，在噩梦里对应出来的，谁知道呢。”
说到这殷血顿了顿：“不过我更好奇，那个高阳真的就是神明么？”
林默开口，声音平静一如往常，但比平时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他应该就是神明了。”
殷血扭头看过来，眉头紧紧拧在一起，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不解。
“你怎么这么确定？”
“因为教会的实验。”
林默语气笃定。
殷血愣了一下，随即瞳孔微微一缩。
她毕竟是活了几百年的魔王，话说到这个份上，不需要林默再多解释一个字，脑海里那些散落的碎片瞬间拼在了一起。
教廷在地下密室里做了几十次禁忌实验。
用历代魔王的灵魂碎片强行融入新生婴儿体内，试图以婴儿的躯壳承载魔王的力量，完成灵魂层面的复活。
他们一直以为教廷是在试图复活魔王，试图增加教会的战斗力，或者为了别的一些什么。
但现在换个角度来看。
如果教廷的实验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复活魔王呢？
如果他们只是把魔王的灵魂碎片当作耗材，当作一次次失败的参照组。
而真正的目标或许从来都是另一个人。
“他们的实验从来不是为了复活魔王，他们要复活的，是高恬恬。”
殷血的声音变得低沉，小脸上的表情少有的凝重。
她顿了顿，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用婴儿做实验也是故意的，不是因为他们只能找到婴儿，而是因为神明的妹妹死在六岁。六岁，实验体越小，越接近她的年龄，实验数据就越有价值……”
林默点了点头。
这个推论虽然残酷，但逻辑上严丝合缝。
如果高阳不是神明，如果他没有站在教廷背后的最高处，谁能调动整个高塔圣国的资源去做这种跨越数百年的禁忌实验？
谁能把历代魔王的灵魂碎片当成耗材一样随意取用，只为测试一项复活技术的可行性？
答案只有一个。
“可是时间线呢？”
黑剑中传来了周跃的声音。
他的虚影微微闪动，脸上的表情比平时更加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你也说过，高阳的穿着和生活环境明显是现代的，跟你的年代差不太多，如果他是最近这几年才被召唤到这片大陆，那三千年前跟铁裂大战的那位神明又是谁？还有这圣临村，是因为几百年前神明降临留下来的名字，这段记忆显然也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时间更对不上。”
林默沉默了。
他靠在一张石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面，发出一下又一下的轻响。
这个问题在光幕展开的第一刻他就已经在想了，到现在仍然没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殷血托着下巴悬在光球前面，绕着它飞了一圈，又飞了一圈，像是在从不同角度审视这段诡异的记忆。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的时候。
角落里一直百无聊赖趴着的绵绵忽然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林默扭头看过去，只见绵绵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她两只前爪捂着自己的小肚子，圆滚滚的身体表面开始泛起一层淡淡的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并不刺眼，但范围越来越大，从她毛茸茸的肚皮开始蔓延，顺着脊背往上爬，很快就包裹了全身。
“你怎么了？”
林默眉头一挑，上前两步将绵绵从地上捧了起来。
绵绵蜷在他掌心里，仰着圆圆的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脸上写满了“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正在发光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林默。
张了张嘴，小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一字一顿费力地说。
“是……那些……糖……”
“糖？”
林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糖是刚刚给她的那些神蕴结晶。
那些下品结晶颜色莹白透亮，样子确实很像糖果，而这小东西一口气吞了将近二十枚。
殷血立刻飞了过来，落在林默手腕上，凑近绵绵仔细端详。
她伸出手指在绵绵发光的肚皮上轻轻戳了一下。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小家伙一口气吞了太多神蕴结晶，身体出反应了？”
周跃却明显更困惑。
他的虚影从黑剑里探出来，盯着绵绵身上越来越亮的白光看了半天，语气里满是疑惑。
“不应该啊，神蕴结晶的能量虽然庞大，但它极为温和，是经神明力量过滤过的纯净能量，不管什么种族，按理说都能正常吸收使用。”
殷血的手指从绵绵肚皮上收回来，整个人忽然顿了一下，像是脑子里某根弦被指尖上的感觉拨响了。
她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瞳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光：“是吞噬君主的天赋。”
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绵绵也从林默掌心里仰起脑袋，黑溜溜的眼珠一眨不眨地盯着殷血。
“绵绵的吞噬君主天赋……”
殷血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可以把所有能量百分百地消化吸收，没有损耗，没有排异，这才是吞噬君主最可怕的地方，吞噬神引者就能获得神引者的能力。”
她指了指绵绵发光的肚皮，语气越来越严肃。
“这神蕴结晶是神明力量凝聚的产物，普通人吸收只能提取其中的经验值，那个神明力量本身是用不了的，会随着结晶消耗而消散，但这个小东西不一样，她吃进去的东西，连渣都不剩，全吞，包括那些神明力量。”
林默愣住了。
周跃也愣住了。
他们同时想到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结论。
“你的意思是……绵绵要成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