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站在城主府的书房里，看着光幕中发生的一切，嘴角微微翘起。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殷血安静地趴在他肩头，没有说话。
绵绵从怀里探出脑袋，看着那片光幕。
又看看林默的脸，然后缩回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周跃站在他身后，半透明的身体一动不动。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老人，看着那张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脸。
看着那脸上从未在自己面前出现过的笑容，眼眶有些发红。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
光幕里的笑声渐渐小了。
周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夕阳。
林峰收拾着桌上的盘子和碗筷。周晓梅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还带着笑。
“林默。”
殷血的声音很轻。
林默没有回头。
“嗯。”
“这个光幕撑不了多久了。”
林默沉默了一瞬。
他看着光幕里那个越来越模糊的画面，看着母亲靠在沙发上的样子，看着父亲收拾碗筷的背影，看着那个老人坐在夕阳里的侧脸。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光幕开始消散。
边缘的画面一片片剥落，化作细碎的光点，飘散在空气中。
客厅越来越模糊，人影越来越淡，笑声越来越远。
最后一刻，他看见周晓梅睁开眼睛，看向窗外的夕阳。
她的嘴唇动了动，说了什么。
光幕太模糊了，听不清。
但林默却听得很清楚。
“小默，早点回家。”
咔嚓——
一声轻响过后，光幕碎了。
书房重新陷入昏暗。
只有桌上的油灯还亮着，火苗微微摇曳，照着那些散落的光点和三道沉默的身影。
殷血瘫坐在林默肩头，小脸发白，大口喘着气。
这次的"探亲"对她来说消耗比送林默回去还要大。
林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不想再等了。
不想再多等一秒，现在的他只想赶快回家。
“走吧，该去龙族了。”
他开口说道，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殷血趴在他肩头，没有力气说话。
绵绵缩在他怀里，安静地睡着。
周跃的灵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到黑剑里，没有出声。
……
林默离开城主府，此时城主府的门口，门外跪着黑压压一片人。
最前面是几个穿华服的，衣袍上绣着百日要塞地方贵族的纹章。
此刻那纹章沾满了灰尘，皱成一团。
他们身后跪着十几个人，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再往后，是更多低着头、看不清脸的人。
霍恩此时站在他们身前，手中握着大刀正在审讯。
见到林默出来，他连忙上前拱手。
“陛下，之前城内反对您的人已经全抓住了，这些都是被周德胜收买的，还有高塔圣国派来的人也都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跪在前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有人把头低得更深，有人身体在发抖。
霍恩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打算……”
林默开口了，声音依旧平淡。
“全杀了，抄家，钱财收归城主府。”
他说这话的时候脚步都没有停。
直接从那些人身边走过，从霍恩身边走过。
连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霍恩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着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早就该想到的。林默的性格向来如此。
从灰烬要塞到帝都，他什么时候犹豫过？
霍恩转过身，看着那些跪着的人。
那些人也在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哀求。
有人张嘴想求饶，有人已经开始磕头。
霍恩面无表情地抬起手。
“拖下去。”
士兵们涌上来，把那些人从地上拽起来。
有人哭喊，有人瘫软，有人拼命挣扎。
但没有人能挣脱。
直到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苏琳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腿有些发软。
她身边站着陈博和杨伟，还有几个之前在城门口一起聊天的年轻人。
他们听说城主府出事了，跑来看热闹，没想到看见了这个。
他们见林默正朝这边走来。
苏琳深吸一口气，从人群里挤出来。
陈博愣了一下，没拉住她。
杨伟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过去。
“那个……”
苏琳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陛下。”
林默停下脚步。
苏琳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旁边的陈博和杨伟也挤了过来，三个人站在林默面前，表情一个比一个尴尬。
苏琳终于挤出话来：“之前……是我们口无遮拦……”
其他几个人也都急着上前，像是怕说慢了就说不出来了。
“我们其实一直很佩服您的，真的。”
“您在帝都做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太厉害了。”
“以后您有什么吩咐，我们一定……”
……
林默从他们身边走过了。
连一个“嗯”都没有。
苏琳的话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博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杨伟站在旁边，也没出声。
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小声问：“他……这是什么意思？原谅我们了？”
霍恩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着那三个愣在原地的年轻人，又看了看林默远去的背影。
他认识林默的时间不算长，但足够了解这个人。
“没杀你们，就是原谅了。”
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
城门外，天色渐黑。
林默走出城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一声嘶鸣从头顶传来。
一道红影从天而降，稳稳落在他面前。
小红。
那头红毛驴比之前又壮实了一圈，毛发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随着殷血的实力恢复，他的形象也有所改变。
那双驴耳朵变短了不少，鬃毛也更加威风了。
远处看去跟一匹马没什么差别。
它打了个响鼻，用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使劲蹭林默。
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蹭完了，又在他手心里拱了拱，像是在说"好久不见"。
林默拍了拍它的脖子，翻身上去。
小红兴奋地嘶鸣一声，双蹄跃起，随后化作一道红光向着西南方向而去。
城里那些人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有人小声问。
“那个方向……好像是龙族的地盘啊。”
“龙族？”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杀坯……不不不，陛下他去龙族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