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莉洁开口的时候，本杰明就知道这个女人打算长篇大论了。
“你知道的，”安莉洁盘腿坐在棺材上，双手比划出一个宇宙大爆炸的手势，“一切都要从最初的最初说起。那个混沌未开的时代，连时间都还在打瞌睡——”
“你是打算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
“精确来说，是某个比盘古更早的存在。”安莉洁眨了眨眼睛，那双眼睛里倒映着无数星辰的微光，“不过考虑到你提出了这个名字，我们就用盘古作为代称吧。话说盘古某天醒过来——”
“你在拖延时间。”
“——发现周围一片漆黑，于是摸到了一把斧头——”
“你只是想让我多待一会儿。”
“好吧，”被戳穿后的安莉洁叹了口气，把盘古和斧头一起丢进意识的垃圾桶里，“这一切都是魔法女神的阴谋。”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刚刚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还是你的问题。”本杰明说。
“也许我应该用词更精准一些，是初代魔法女神的阴谋。毕竟我自我认知是二代，或者你喜欢叫我死诞者女神？又或者干脆就不是女神，就只是安莉洁。我是哪一种身份，都取决于你的想法。”
“顺带一提，安莉洁这个名字也是从你的记忆里提取的。虽然你忘记了，但我想你喜欢这个名字。”
“好吧，就当是这样。”本杰明无可奈何的同意这个说法。
如果眼前这个人要一个劲地说些不着调的废话，他还能怎么办呢？将她好好严刑拷打折磨一番吗？以他对安莉洁的了解，这确定不是奖励？
他瞥了一眼安莉洁嘴角那个若隐若现的弧度。不行，绝对不行。这个女人会把酷刑玩成情趣，把拷问变成茶话会。他甚至在想象中看到了画面：他拿着烧红的铁钳，她满脸期待地说“能不能再烫左边一点，对称比较好看”。
本杰明打了个寒颤，决定放弃暴力手段。
好在安莉洁多少了解本杰明所能承受的废话连篇的限度。就像一只聪明的猫知道主人的耐心只有三十秒，她在第三十秒的结尾精准收手。
“魔法女神要复活了。”
本杰明掏了掏耳朵。
“这个答案怎么就一点也不出人意料呢？我从很久很久以前起就总是听别人讲魔法女神要复活了，但实际上都是挂羊头卖狗肉。复活的只有你，这叫狼来了效应，你知道吗，喊多了就没人信了。”
“总之”安莉洁没有接住本杰明的话，“其实这没什么出人意料的。只要魔法还存续，那位就一定会归来，只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苍白过去搞了个魔力限制，顺带坑了我一把，但她一死，魔法复苏，这片大地又一次充满了魔力和尘晶。你闻闻，空气里都是魔法的味道。”
本杰明像模像样的吸了一口气。
“我只闻到你的香水味，你在自己身上喷了什么玩意。”
“神性的芬芳。”
“那是劣质香精。”
安莉洁假装没听见，继续说：“所以祂的回归并不是那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就像你每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还是那么帅一样，虽然这件事本身很值得惊讶，但你早就习惯了。”
本杰明决定不追问这个比喻的合理性。
“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尸体都分成好几块了，”他喃喃自语，“这都能复活。我就不该把人类的常识套用在神祇身上。”
本杰明开始整理思路：“如果你说的话是真的，那么神眷者念刃的失控也就找到原因了。”
“我就知道你能自己想出来。”安莉洁快活的说道：“这就像是推理游戏一样有趣，是吧？凶手就是管家——不对，凶手就是初代魔法女神。密室杀人的手法是用冰做的匕首，对吧？你猜到的每一个环节都让我——”
“这并不有趣。”
本杰明的语气沉了下来，让安莉洁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根据我的了解，现存的几位女神全都是从魔法女神的尸体上诞生的二代神。既然本尊要回来了，那么这几位……”
安莉洁替他说完了下半句：“失控，发疯……反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哦，你问我为什么没事？忘了吗，我已经和对方正义切割了。自从我用对方的子宫诞生下来，就已经是完全单独的个体。”
本杰明深吸一口气。
“真是祸害遗千年。”
安莉洁没有生气。只是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语气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成为同一阵营的友军哦。我可不希望其他人赢得你的仇视和痛苦。其他家伙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从你这里分走哪怕一丁点的情绪。在这一点上，请你务必相信我的真心实意。”
“免了。”本杰明说，“我不打算与狼共舞。而且无论你现在表现得多么人畜无害，只要一想到你曾经做过的那些事情，被你害死的人我就无法接受。”
“真是遗憾。”安莉洁脸上的表情倒没有太多的失望，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也许我应该像别的作品里那样，先把好感度刷够了再来走主线剧情。我该不会要在最关键的情节里缺席了吧？”
“如果这个消息会让你难受的话，那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本杰明说完这句话，意识便开始从这片尘晶空间中抽离。
他最后看到安莉洁站在那堆棺材正中间，朝他轻轻摆了摆手，嘴唇微动在说“下次见”。
当然，他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