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之身。
这个词汇在克莱因的脑海中沉重地砸下,几乎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还怎么打?
对方立于不败之地,而他们每一次攻击,每一次施法,都在实打实地消耗着体力与魔力。
即便奥菲利娅的斗气磅礴如海,他的魔力储量也远超同侪,可终究是有极限的。
耗下去,输的只会是他们。
海面上的怪物似乎也洞悉了这一点,它不再发出那种令人疯狂的歌声,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无数张虚幻的面孔交织重叠,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穿透风雨,凝视着礁石上的克莱因,以及海水中那道金色的身影。
那是一种审视,一种评估,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人从心底里发毛。
克莱因与奥菲利娅隔着数十米的距离遥遥相望。
无需言语,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中读懂了当前的困境。
持久战,绝对不行。
继续这样试探下去,也只是白费力气。
必须找到它能够不断再生的秘密,或者用一种能够将其彻底蒸发、彻底抹除的力量,一击毙命!
可那样的力量……真的存在吗?
就在克莱因的思绪飞速运转,试图从自己当下显得有些贫瘠的知识库中找出任何一种可行的方案时,海中的奥菲利娅,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踏出,脚下的海水都为之凹陷。
她身上那原本已经足够炽烈的金色斗气,在这一刻,再一次毫无保留地冲天而起。
金光驱散了汇聚而来的乌云,刺破了雨幕,将这片血月下昏暗的海域照耀得宛如白昼。
一直以来,奥菲利娅都保持着单手持剑的姿态。
但现在,她空着的左手,缓缓地握住了剑柄。
双手持剑。
奥菲利娅不再有所顾虑。
克莱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瞬间明白了奥菲利娅的意图。
骑士小姐似乎不准备再僵持下去了。
她要用自己最强的一击,来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没有丝毫的犹豫,克莱因的魔力再次涌动。
既然奥菲利娅想要这么做,那么他就必须为奥菲利娅铺平道路。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向那重新凝聚成形的怪物。
这一次,他没有吟唱复杂的咒文,而是将自己的精神力与魔力高度凝聚,直接与周遭最活跃的水元素进行最深层次的沟通。
“冻结!”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冰冷的寒意甚至让狂风都为之一滞。
以那怪物为中心,方圆数十米内的海面,毫无征兆地凝结了。
并非是缓慢的结冰,而是在一瞬间,液态的水直接转变成了固态的冰。
深蓝色的坚冰从四面八方疯狂蔓延,转瞬之间就形成了一座巨大的冰山,将那怪物庞大的身躯死死地封锁在了其中。
这坚冰的强度,远非之前仓促凝聚的冰墙可比。
它蕴含着克莱因对于元素最深刻的理解,坚硬无比,寒气彻骨。
怪物似乎并未预料到这种变化,它被冻结在坚冰之中,那些虚幻的面孔上,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挣扎。
但,这还不够。
克莱因很清楚,这东西绝对困不住它太久。
最多两秒,甚至一秒!
然而对于奥菲利娅而言,一秒,已经足够了。
就在坚冰成型的刹那,奥菲利娅动了。
她双手高举长剑,金色的斗气不再是气焰的形态,而是高度凝聚,化作了实质般的光,尽数缠绕在剑身之上。
那柄骑士长剑,此刻看起来就像是一把由纯粹的太阳光辉铸就的圣剑。
剑锋所指,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
“斩。”
一个简单至极的音节,自她口中吐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怒吼,只有平静到极致的宣告。
然后,她挥下了手中的剑。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金色洪流,脱离了剑身,以撕裂天地之势,朝着那座巨大的冰山奔涌而去。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剑光了。
那是一道纯粹的、毁灭性的能量潮汐。
所过之处,沸腾的海水被蒸发,狂暴的飓风被撕碎,就连空间本身,似乎都在这极致的力量面前产生了扭曲。
克莱因全力维持着坚冰的存在,双眼却死死地盯着那道金色洪流。
这一次能否……
然而,就在那毁灭性的金色洪流即将命中冰山的瞬间,被冻结在其中的怪物,忽然停止了挣扎。
它那亿万张交叠的面孔,齐齐转向了奥菲利娅。
那神情,不再是之前的怨毒与疯狂,也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
而是一种……人性化的困惑。
它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奥菲利娅的左手上。
那只紧紧握着剑柄,为这至强一剑提供着力量的左手。
也就在这一刻,天空中那轮被奥菲利娅斗气气焰短暂遮蔽的红月,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将它诡异的血色光芒,倾洒而下。
月光照耀在怪物身上,它那虚幻的身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也照耀在奥菲利娅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沐浴在一层不祥的红光之中。
然后,一个声音响彻了整个海域。
那不再是嚎叫,也不是歌声,而是一句清晰的,由无数声音重叠而成的问话。
“同胞……”
克莱因的魔力运转,在这一刻出现了瞬间的凝滞。
同胞?
它在叫谁?
“你已经成功……”
那声音继续响起,带着无尽的迷惘与不解,回荡在风雨之中。
“又为何?”
最后那个词落下的瞬间,金色的毁灭洪流,终于撞上了那座巨大的冰山。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克莱因看见那座坚固的冰山,在那金色洪流的冲击下,如同被投入熔岩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蒸发。
连带着被封在其中的怪物,也一同被那道光芒所吞噬。
一切,都在被分解,被抹除,被还原成最原始的粒子。
这绝对是奥菲利娅此刻所能使用的最强一击。
克莱因确信,没有任何生物能在这种攻击下幸存。
可是,一种强烈到极点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