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纳德盯着手里熄灭的圣物，指尖一阵冰凉。
年轻祭司怯怯开口。
“主教大人。”
“总部会派人来吗？”
莱昂纳德抬起头。
矿道里三十六双眼睛都在等他的回答。
他嘴唇动了动。
刚才他光顾着汇报，竟然忘了问这个最重要的问题。
中域那边也没有主动说。
过了好一会儿，莱昂纳德才低声开口。
“上头没说。”
这句话落下，矿道里的最后一点热气也散了。
远处地表之上，天空泛着不属于人间的金色光芒。
那片光，正在缓缓向西移动。
中域，女神教会神殿仲裁庭。
十二把高背椅围绕圆桌排开。
每一把椅背顶端，都雕着女神圣徽与仲裁火焰。
灰白石壁上挂满历代首席仲裁官画像，画像中的人低眉肃目，像一排沉默审判者。
烛火在圆桌中央跳动。
首席仲裁官马修斯·凡尔登坐在主位，手指搭在桌面上，脸色平静得近乎刻板。
他今年五十七岁，担任首席仲裁官十九年，亲手签署过三十七次异端清洗令，主持过七次国王废黜审判，也亲眼送走过两个分区教会的覆灭报告。
可南域传来的这份通讯记录，依旧让圆桌陷入长时间沉默。
马修斯抬手，第三次激活记录水晶。
莱昂纳德·克莱恩颤抖的声音再次从水晶中传出。
“塞拉菲娜阵亡。”
“四翼天使阿蕾西娅降临后失控。”
“神圣领域不分敌我抽取生命。”
“虹辉王国全灭。”
“南域教会指挥中枢只剩我。”
“天使正在向赤色联邦方向移动。”
水晶熄灭。
烛火轻轻一晃。
圆桌左侧，一名年迈仲裁官海因里希抬起眼皮。
他的脸皮干瘦，眼窝深陷，声音沙哑却锋利。
“蠢货。”
海因里希把手中银杖重重顿在地上。
“塞拉菲娜这个蠢货。”
“贤者之石计划本就是禁忌中的禁忌。”
“召唤天使，还让天使不完美降临。”
“把自己搭进去也就算了。”
“她还牺牲了一千两百万个珍贵信仰源，换来一个会杀自己人的天使。”
“这种失败，足以把她的名字从南域历代主教名册里刮掉。”
圆桌右侧，一名中年女仲裁官皱眉。
“现在追究塞拉菲娜已经没意义。”
“四翼天使阿蕾西娅正在南域行动。”
“按照记录描述，她的神圣领域不分敌我。”
“若继续扩张，南域各国可能都会被净化。”
“到时候，整个南域人口清零。”
“信仰源直接归零。”
她话音落下，几名仲裁官的脸色同时沉了沉。
信仰源。
这个词比“人民”精准，也比“信徒”冷静。
对中域教廷而言，南域最大的价值从来不是土地，不是矿产，不是王国旗帜。
是一代又一代稳定生育、祈祷、供奉、接受教义规训的信仰源。
一千两百万已经被献祭。
如果四翼天使继续净化南域，损失会扩到数亿。
一名年轻仲裁官忍不住开口。
“能否派圣灵使者过去收束局势？”
马修斯终于抬起眼。
那双灰蓝色眼睛没有情绪，落在年轻仲裁官身上，让对方背脊微微一僵。
“穿越死亡荒漠的代价，你算过吗？”
年轻仲裁官喉咙一紧。
马修斯继续道：
“从中域到南域，哪怕是核心圣战团全速赶路，也需要铺设漫长的补给线。”
“死亡荒漠的空间乱流带、魔力风暴、沙海魔物，每一项都有可能造成巨大伤亡。”
“等人抵达南域，阿蕾西娅可能已经净化了赤色联邦，也可能已经净化掉大半个南域。”
“然后呢？”
“让我们的圣灵使者去面对一个敌我不分的四翼天使？”
“去送死？”
年轻仲裁官低下头。
圆桌另一侧，有人低声道：
“可南域教会……”
马修斯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声音不大，圆桌却立刻安静。
“塞拉菲娜和大部分高层都死了。”
“南域教会已经彻底失去中枢。”
“剩下的各国教会节点被赤色联邦连根拔起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再投入高阶力量抢救，回报极低。”
想到了什么，马修斯语气恢复了平稳。
“幸好，天使直接去了赤色联邦方向。”
“虽然过程出了些差错，但是结果是对的。”
圆桌旁几名仲裁官神色微动。
马修斯展开第二张情报。
“赤色联邦近年吞并逐汐，夺取天种，收编恶魔，驱使亡灵，拉拢精灵，试图控制南域各国。”
“林凡此人，就是南域最大异端核心。”
“若阿蕾西娅净化赤色联邦，无论过程有多少瑕疵，最终结果符合教廷长期利益。”
海因里希枯瘦手指摩挲银杖顶端。
“她也可能顺手净化掉整个南域。”
马修斯无奈点头。
“是有可能。”
“南域若成为空域，短期损失巨大。”
“但土地仍在。”
“河流仍在。”
“矿山仍在。”
“道路、港口、遗迹、魔法资源，大多不会消失。”
“等阿蕾西娅降临期限结束，自然回归上界后，中域可以安排人口迁徙。”
“教廷直属移民。”
“虔诚家庭优先。”
“战争孤儿优先。”
“修道院培养的青年男女优先。”
“几代人之后，南域会重新填满。”
他的手指在南域地图上缓缓划过。
“那时的南域，不会再有赤色联邦。”
“也不会再有摇摆的王国。”
“那里会成为完全信仰女神的优质信仰区。”
“唯一缺点，是时间跨度很长。”
一名女仲裁官轻声道：
“南域残存教会人员呢？”
马修斯目光落在通讯记录最后一行。
莱昂纳德·克莱恩。
三十七名幸存者。
他沉默一息。
“自求多福吧。”
“若他们能成功活到阿蕾西娅回归上界，再重新启用。”
这等同于直接放弃。
圆桌旁没有人反对。
马修斯收起地图投影。
“决议。”
“南域暂弃。”
“中域不派圣灵使者穿越死亡荒漠。”
“不主动干涉四翼天使阿蕾西娅行动。”
“等待其净化赤色联邦。”
“若南域生命大规模清零，待六年降临期限结束后，由中域教廷重新接管南域。”
“随后启动移民、重建。”
他抬起眼。
“表决。”
十二名仲裁官依次抬手。
一只只苍老或修长的手，在烛火中举起。
全票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