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墙下,风吹过焦黑大地。
在那条漫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边界线上,密密麻麻的混沌魔物伏了一层又一层。
远远看去,像一圈活着的黑色铁壁,把整个精灵国度最外围,彻底围死。
固若金汤。
真正意义上的固若金汤。
因为没有谁会比精灵更清楚,这群东西到底有多难缠,多难杀,多让人绝望。
而现在——
它们成了精灵国度的边防力量。
塞恩站在断墙上,许久没有说话。
直到远处焦土尽头,那道骑着骸骨战马的漆黑身影缓缓掠过边界,像是在确认这道新防线的牢固程度。
所过之处,所有混沌兽头颅压得更低。
巡视一圈后,黑骑士长才调转马头,缓缓离去。
没有回头。
像只是随手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恩喉咙发干,半晌才低低吐出一口气。
“从今天起——”
“精灵国度最外围的第一道防线,立起来了。”
……
赤色联邦的撤离,比来时还要干脆。
战机编队已经在高空完成返航转向,恶魔军团也收拢双翼,成片成片地消失在翡翠森林天际线尽头。
医疗队、专家组、补给龙队、地面警戒队,全部按预案有序后撤。
连最后一批负责搬运设备的联邦士兵,都已经离开了千树核心区。
如今,最高圣树下的中央广场上,只剩下一架武装直升机,螺旋桨低沉转动,卷起一圈又一圈气流,安静地等着最后两个人。
林凡。
以及刚刚完成边境最终部署的黑骑士长。
……
艾露恩站在圣树下,手里还握着那面旗。
那面被恶魔从天上投下来的旗。
【赤色联邦,援军已至】
她握了很久,久到指尖都有些发麻。
风从树桥之间吹过。
很轻。
却把整片森林,吹得空空荡荡。
艾露恩缓缓抬起头,望向远处。
没有战机轰鸣了。
没有恶魔振翼掠空的黑影了。
没有亡灵骨马踏过地面的沉闷声了。
甚至——
连她已经听了四十年的警钟、兽吼、哭喊、爆炸声,也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了。
只剩安静。
一种大到近乎发空的安静。
艾露恩忽然有些恍惚。
她已经习惯了有敌人的生活。
整整四十年。
四十年里,精灵国度每天睁开眼,都在流血;
每一次圣树共鸣,都意味着哪里又守不住了;
每一次北线、西线、东线传来消息,都可能是谁战死,哪棵圣树枯萎,哪片领地彻底失守。
她已经习惯了“敌人一直在逼近”这件事。
习惯到几乎把它当成了呼吸的一部分。
可现在,敌人突然没了。
不止敌人没了。
连那些帮助她们把敌人扫干净的人,也离开了。
艾露恩闭上眼,感知顺着最高圣树的根脉向外铺开。
圣树庇佑,不仅恢复了。
而且已经恢复到了精灵古卷里记载的——几千年前的最大范围。
淡金色的生命光幕,无声无息地重新覆盖了整座精灵国度。
那些失去太久的边界,那些四十年来再也触碰不到的林地、山涧、古桥遗址,此刻全都重新被圣树的光辉笼罩进去。
艾露恩能清楚地感觉到,圣树母亲在呼吸。
那是一种久违到让她眼眶发酸的完整感。
而精灵国度的边境线上,那些曾让精灵族整整噩梦了四十年的混沌魔物,此刻正一只挨一只、密密麻麻地趴伏在国界最外缘。
利爪朝外,獠牙朝外,数以万计的猩红兽瞳齐刷刷警惕着精灵国度外围。
它们,竟已成了国度最牢固、最令外敌胆寒的边境守军。
她睁开眼,
一切都像做梦。
像一场太荒诞、太离奇、又太及时的梦。
三十九封求援信,无人回应。
四十年孤立无援。
赤色联邦是在精灵最冷、最绝望、最没有路的时候,直接砸穿风雪,硬生生闯进来的。
雪中送炭。
这四个字,过去只写在古书里。
今天,她亲眼见到了。
艾露恩站在原地,呆呆看着林凡,她竟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或说点什么。
就在这时。
广场另一端,沉闷的骨蹄声停了下来。
黑骑士长回来了。
它身上的混沌与死气已经收敛到极致,依旧高大得像一座压迫感十足的黑色山岳。
它走到林凡身前,单膝落地,声音低沉而平稳。
“主上。”
“国境边界最终部署,已完成。”
“所有混沌单位已纳入约束。”
“擅闯精灵国度者,死。”
林凡点了点头。
“辛苦了。”
黑骑士长低头,起身,沉默地退到了他身后。
武装直升机的舱门已经打开。
林凡却没有立刻上去。
他转过身,看向艾露恩。
“我最近比较忙,有别的事要处理。”
“等忙完了,有机会的话,过段时间再单独来拜访你们。”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随口补了句。
“下次,希望不要再这么剑拔弩张的了。”
艾露恩怔住了。
那一瞬间,她甚至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语气,
不像一个刚刚率军扫平翡翠森林、逼开圣树结界、把整个精灵国度从灭亡边缘拉回来的人。
不像一个手握百万恶魔、亡灵军团和圣灵级战力的人类领袖。
反倒像一个刚刚串完门、准备回家的好邻居。
艾露恩看着林凡,有很多话想问。
你到底图什么?
你到底是怎么复活圣树的?
你如何看待精灵一族这样的存在?
你为什么愿意为了一个与你毫无交集的族群,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
她脑海里有几十个问题翻滚不休。
每一个都很沉。
每一个,她都想知道答案。
可面对林凡,那些话却像被什么堵在了喉咙里。
艾露恩沉默了很久。
螺旋桨的风声显得格外清晰。
最后。
她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把所有翻滚的疑问、困惑、全都压了下去。
她发现,此刻,自己最该说的,只有两个字。
“谢谢。”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扭捏。
林凡也只是看了她一眼,摆了摆手。
“不客气。”
简简单单。
轻描淡写。
可这句轻描淡写的话落下时,艾露恩指尖却忽然收紧了几分。
她努力组织语言,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林凡已经转过身,朝那架武装直升机走去。
艾露恩终于鼓起勇气,
“林凡……”
就在这时。
已经走到直升机前的林凡,忽然又停住了脚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身,重新看向艾露恩。
“对了,临走之前,我的确有些话还是要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