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棱棱……”
听到声音的李维，从坑底抬起头。
是一只大渡鸦，落在坑边，低头朝下望着。
雨水顺着它的羽毛滑落。
竟没怎么打湿羽毛油亮，它精神抖擞，丝毫没有瑟缩的样子。
李维愣了一秒，随即明白了，是新的大渡鸦产生了。
上一任外出探索，死的不明不白。
现在终于又有新的了。
他立刻放下石锹，一个跳跃，蹬着泥碳坑的侧方，蹦了出来。
从怀里掏出手机递过去。
“带来了什么消息？”
大渡鸦第一次传递情报，歪头看他一眼，像是确认什么。
然后才低下头，用喙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好多下。
跟上一只习惯不同，传递情报用的是喙，而不是爪子。
点完，它振翅欲飞。
“哎……”
李维下意识开口。
“这几天别飞太远，外面危险。”
大渡鸦可能是没听懂，直接振翅而起，毫不留恋地消失在雨幕里。
李维低头看向屏幕，一个新的渡鸦头像出现在聊天界面中。
四条消息。
渡鸦：“西北方六公里处的水里，有一株特殊植物，跟周围环境截然不同。”
他皱了皱眉。
西北方向那片水体，是去路野路上经过的那片水域延伸出去的路径。
水下有点危险，要不要去看看……
渡鸦：“西南方五公里，有一个怪异的怪物，一靠近就会张开大口。”
这是传送蠕虫，李维已经去过了，这属于垃圾信息了……
渡鸦：“东方两公里处，有一个破旧储物箱，浸在水里，颜色很深。”
居然是宝箱，离得还这么近。
这个可以去看看。
自打来到沼泽，他一直没让蜜蜂外出探路，自然周围的宝箱，一个也没发现。
刚准备下午去看看宝箱的李维，看到第四条情报的时候，打消了主意。
渡鸦：“南方森林中的捕食者发现了我的踪迹，我离开时，它们好像循着痕迹过来了。”
“淦，阴魂不散。”
他骂了一声，顾不上再琢磨宝箱的事，拎起石锹就往庇护所跑。
推开门时，陈纭和路野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别处理蜻蜓了，穿戴装备。”
李维声音急促。
陈纭立刻起身：“怎么了？”
“大渡鸦带消息来，有巨蜻蜓过来了。”
两人快速套上沉溺套装。
李维再次推门出去，站在雨中望向南方的天幕。
陈纭和路野很快跟出来。
“如果是跟着渡鸦来的，”李维眯着眼。
“那现在应该快到了。”
很快，天幕上，一个清晰的空白出现了。
雨水落下的轨迹在那里中断，像有一块无形的巨大物体在移动。
一头，两头……
整整五头裂翼巨蜻蜓，在半空盘旋，却没有俯冲攻击。
它们逐渐拉升高度，直接没入庇护所上方那日渐浓密的树冠顶层。
陈纭盯着那片树冠，声音有好奇。
“老公，你说它们是不是……
想在这儿安家？”
李维瞳孔微缩，“有可能。”他忽然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不好，渡鸦。”
他手脚并用，在湿滑的枝干间快速攀爬，沉溺手套的防滑特性，这时候格外有用。
渡鸦巢出现在眼前。
所有渡鸦聚成一团，围绕在那只新的大渡鸦身边。
羽毛炸起，脖子缩着，嘴里发出不安的“嘎嘎”声。
没有一只敢飞。
李维正要继续往上……
“我也去。”
陈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竟然也跟上来了，气息有点喘，但眼神很稳。
“这些天接受自然之子传承，我感觉已经有点超凡能力了。
我感觉……可以和动物沟通。”
李维停下动作，“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陈纭自己也不太确定。
“我给血蜂送鱼杂的时候，跟蜂后随口说了句话，恍惚觉得她听懂了。
还有箭术，感觉又有精进了，对箭术又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就当提前练习职业技能，让我试试？”
“行。但我必须跟着。”
李维思索片刻，点头同意，毕竟现在巨蜻蜓对于李维来说已经不算难题。
“走。”
两人一路攀爬，第一次抵达庇护所的真正顶端。
视野骤然开阔。
树冠顶层像一片起伏的绿色平台，枝干交错，叶片密集。
五头裂翼巨蜻蜓已经退出隐身状态，显露出身形。
数米长的躯体在树冠间翻飞。
六足抓着粗枝，翅膀偶尔展开又收拢，像是在确认这片领地的宜居性。
看到两人出现。
它们同时停住。然后身形缓缓消散，进入隐身状态。
陈纭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开口。
那语调很奇怪。
还是汉语，但每个字的发音都被拉长了，音调拐来拐去，听着像在唱歌，又像在模仿什么别的声音。
“我们没有恶意。”
树冠间静了一瞬。那三头蜻蜓竟然退出隐身，重新显露身形。
不明所以的李维，只能把手中的伐木斧，握的更紧一些。
看到这里，李维也明白了。
陈纭的话，确实可以让动物听懂，但是李维丝毫无法理解。
他只精通，自身职业精通的某一方面或几个方面。
陈纭继续用那种怪异的语交谈着。
“你们……是要在这里安家吗？”
蜻蜓们忽然飞舞起来。
翅膀振动，六足比划，一系列眼花缭乱的动作。
陈纭盯着它们，眼睛越来越亮。
“如果你们想要在这居住，不可以攻击下面的渡鸦，也不可以攻击我们……”
几分钟后。
陈纭转过头，对李维说：“谈好了，它们同意不攻击巢里的渡鸦，也不攻击我们。”
“不过有个条件，我们也不能攻击这棵树上的裂翼巨蜻蜓家族。”
“巨蜻蜓还是家族？”
李维眉头一动。
“那它们是怎么区分孩子的？”
通过陈纭的话，李维怀疑今天上午的攻击是因为死的那个水虿。
要不为什么遇到几次巨蜻蜓。
都没有被被攻击，这次却遭受了袭击，还能是路过？
“走，先下去。”他说，“这几天还是要保持警惕。”
陈纭点头：“我也是刚领悟的能力，不确定它们会不会完全守信。”
下行的路上。
两人再次经过渡鸦巢。
那群渡鸦还在，依旧缩成一团。
李维停下脚步。
“再和大渡鸦沟通一下。”他对陈纭说。
“告诉它们，树冠里的蜻蜓不会攻击它们了。但最近别往南边森林飞。”
陈纭点头，蹲下身，和那只大渡鸦对视。
还是那种怪异的语调，但这次柔和得多。
大渡鸦歪着头听了一会儿。
忽然“嘎嘎”叫了起来，翅膀微微张开，像是在回应。
李维在一旁看着，忍不住问：“它说什么？”
陈纭站起身，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它说它叫黑羽。
黑羽说，每天必须出去，最少也要凑够两条消息。
这是身为领袖的职责。”
上一任怎么死的，李维是知道的。
看着那只叫黑羽的大渡鸦，李维轻轻笑了一声。
“这首领当起来，可真是操碎了心。”
黑羽歪着脑袋看着陈纭，叫了一声，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它转过身。
对着巢里的渡鸦叫了几声。
那些瑟缩的鸟儿渐渐安静下来，开始梳理羽毛。
……
虚惊一场，李维返回泥炭坑继续挖掘泥炭。
等再次抬头时。
早已进入黄昏多时，持续增加的恐惧感，让他不得不停下。
尽管陈纭已经叫了他好几遍了。
可他不肯放弃，总觉得，或许再向下挖几下，就碰到二阶泥碳了呢！
可惜终究未能如意。
此时的他，浑身上下裹满黑泥，沉溺套装的原本颜色，已经彻底看不出来。
每走一步，泥浆就从身上往下淌，在地上拖出一条蜿蜒的痕迹。
你可真臭。”
陈纭正站在门口等他。
她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已经递过来干毛巾。
她没嫌脏，熟练地开始解那些沾满烂泥的系带。
李维垂着手站着，任她摆弄。
“没办法，雨天挖泥炭就这样，越挖越脏。”
他声音有点怅然。
陈纭没接话，只是把解下来的装备一件件拎到门边挂着，又从储物箱里翻出块干布，递给他。
路野抱着啾根坐在床上。
看着这一幕。
李维擦完脸，走向路野那边。
啾根正四仰八叉躺在被子上，像个人一样躺着，悠闲得很。
“啾根。”
李维在床边站住，“又到交税的时间了。”
啾根现在已经有二十年份。
体型像个大萝卜，根须比从前粗壮了一倍不止。
听见李维的话，它一个翻身站起来，动作利落得不像植物。
然后毫不犹豫地伸出一根根须。
豪爽的很。
李维愣了一下：“剧本不对啊？”
以前每次切根须，这小东西都要躲三躲，今天反倒主动起来。
路野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