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用管我……
去，把还没断气的迷雾狼补了。”
他想抬起右手把黑曜石战刃递过去，手臂却沉得像灌了铅，只轻微颤动了一下。
陈纭跪在他身边，脸上泪水和血污混在一起。
听到他的话，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胡乱用胳膊抹了把脸，伸手去抓那柄掉在他手边的战刃。
刀刃入手冰冷沉重，她双手握住，撑着地站了起来。
耳边，蜂后轻轻落在李维完好的右肩上，细小的触角反复摩挲着他颈侧的皮肤。
一阵阵微弱却清晰的担忧和询问，直接拂过李维昏沉的意识。
“……没事。”
他在心里回应，勉强凝聚起一丝精神。
后怕此刻才像冰冷的潮水，慢慢漫过四肢百骸。
准备的陷阱、燃烧瓶、毒箭、蜂群……
每一步都押上了能拿出的所有筹码。
可只要那迷雾座狼早十分钟亲自冲锋，只要蜂后在混乱中被击中……
任何一个“如果”成真，后果都不是他能接受的。
胜利的侥幸，比伤口更让他感到冰冷。
永恒领域又给他上了一课，在这里，一切承诺和未来的收益都是镜花水月。
唯有将每次的收获，真切地转化为握在手中的实力，才可以应对每一次变故。
陈纭提着战刃，踉跄着走向最近一头还在抽搐的恶狼，手起刀落。
沉闷的切割声接连响起。
与其同时，那些死去的迷雾恶狼尸体上，析出丝丝缕缕的灰白色雾气，开始剥离凝聚。
在狼尸上方，凝结成数个一元硬币大小的灰白色物体，随后轻轻落在血泊中。
【货币·迷雾币】
【等阶：无】
【特性·迷雾：每个臣服于迷雾的生物，死亡后都会析出该物品，蕴含了一丝伟大之雾的气息。】
【介绍：永恒领域流通最广的一种货币……】
李维模糊的视线捕捉到手机中浮现的说明。
原来商城交易所用的迷雾币，是这么来的。
爆金币……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受了内伤。
而那头庞大的迷雾座狼尸体上，析出的光晕更加显眼。
一枚内部仿佛有微弱星璇转动的水晶，【低级灵魂碎片】。
一块触手冰凉，泛着湿润淡蓝色光泽的晶石，【低级水元素碎片】。
以及，一个静静躺在狼尸旁，通体闪烁着柔和银白色金属光泽的华丽宝箱，【白银宝箱】。
都是紫色品质。
真是……
够本了。
不愧是把他们逼到绝境的家伙。
陈纭补完了最后一头垂死的狼，拖着沾满血污的刃走回来。
她对那些闪闪发光的战利品看都没看，直接扔掉战刃。
“噗通！”
一声又跪在李维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捂他肩上的伤口。
温热的血立刻从她指缝里涌出来。
她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大颗大颗砸在李维胸前的残破木甲上。
李维用尽力气，抬起相对完好的右手，轻轻碰了碰她冰凉的手背。
“哭什么……”他声音微弱，却试图带上点轻松的调子。
“还没带你白头偕老呢……哪能就交代在这儿……”
陈纭听了，非但没止住，反而哭得更凶，肩膀剧烈地耸动。
但她捂着他伤口的手，却稳稳地按着，另一只手哆嗦着拿出绷带。
她给李维包扎时，李维用另一只手点开了手机。
【永恒领域10086人类聊天群】，当前在线人数69721/100000。
这个数字让他混沌的脑子猛地清醒了一瞬。
近七万人？
今天晚上那种程度袭击……
怎么可能只死这么点人？
下意识滑动屏幕，快速浏览着飞速滚动的聊天记录。
秦见深：“哈哈！过了！十头狼！老子一开始就宰了仨！”
戚池瀚：“拒马真好用！狼撞上来自己就串串了！”
纪元：“感谢杨腾大佬预警！不然真抓瞎！”
陶乐谦：“爆了个木质宝箱，开了把绿色武器！终于告别石斧了！”
廖宁：“一百多迷雾币到手，爽！”
高屹：“我们这边来了十五头，有点吃力，但准备充分，也过了！”
一片欢腾，夹杂着对预警的感谢和升级爆装的喜悦。
袭击规模，大多在十到二十头之间。
凭借预警和基础准备，有惊无险，甚至堪称丰收。
陈纭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里满是茫然和一丝被对比出来的委屈：
“为什么……我们这么多？”
李维看着群里的喧嚣，胸口那股闷痛更明显了。
“两个人……也不该差这么多……”
他喃喃道，心底的疑惑和某种隐隐的猜测交织。
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们此刻没有答案。
“回庇护所吧！”
李维闭上眼，疲惫如潮水般彻底淹没了他。
陈纭咬紧牙关，暂时止住了出血。
然后她俯下身，把李维架起来，幸亏也是常年锻炼，架起一个男人并不费劲。
就在他们回屋时，墙角阴影里，曼德拉草悄悄探出了“脑袋”。
它看到李维浑身是血，被半拖着的模样，吓得猛地用两片叶子捂住了嘴。
随后发出焦急而尖细的叽喳声，在地上跳来跳去。
陈纭无暇理会它。
她终于把李维弄到了那张铺着干草和兽皮的简陋床铺上。
陈纭迅速脱下自己还算干净的外衣，盖在李维身上。
李维已经陷入半昏迷，身体滚烫，嘴里含糊地呓语：
“做到了……别怕……我会……保护……你。”
陈纭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狠狠抹掉，转身想去烧点热水清理伤口。
一回头，却看见曼德拉草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脚边。
用它那根须构成的脚，轻轻碰了碰她的腿。
陈纭低头，曼德拉草仰着脸，伸出自己一条细小的根须，然后指向李维。
又指向自己的根须，再做出一个切割的动作，来回反复几次。
半天她才反应过来。
“你……你是说，用你的这个，给他吃？”陈纭沙哑着问。
曼德拉草用力地上下晃动身体，叶片点得飞快。
陈纭想起初次见到它时的介绍，高能量植物，具备未知效果。
看着李维惨白的脸和毫无血色的嘴唇，她只犹豫了一瞬。
“谢谢。”她轻声说，伸手小心地捧起曼德拉草。
她找来一块平整的小木板，把曼德拉草放在上面。
曼德拉草似乎明白要发生什么，细小的身体微微发抖，用两片主叶紧紧捂住自己的眼睛。
陈纭拿出一片边缘锋利的石片，看准那根主动伸出的触须，手起，刀落。
“叽……！！！”
一声截然不同的痛鸣从曼德拉草口中发出，音调都变了形。
那截根须的断口处，渗出少许清亮的汁液，剩下的根须蜷缩起来，捂住伤口。
它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向墙角，那里有荆棘花盆。
陈纭赶紧放下石片，小心地捧起它，将它放回花盆的软土里。
曼德拉草用自己的根须扒拉了几下泥土，把自己重新“种”了回去。
只是整个植株都显得蔫蔫的，原本精神抖擞的叶片也耷拉下去，失去了往日活泼的光彩。
陈纭不敢耽搁，回到床边。
李维已经彻底昏迷，额头烫得吓人。
她拿起那截乳白的根须，放在一个干净的木碗里，小心捣碎。
根须很快化成了一小滩散发着淡淡清苦气味的乳白色浆液。
她兑上一点温水，搅拌均匀。
然后，她跪在床边，一手轻轻捏开李维的牙关，一手端着木碗。
将碗沿凑近他干裂的嘴唇，一点点把浆液小心喂进去。
奇迹般的，药液入腹不久，李维肩头那透过简陋包扎仍在缓慢渗出的鲜血，渐渐止住了。
他紧锁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呼吸从急促微弱变得稍显绵长深沉，他陷入了真正的沉睡。
直到此时。一直停在床头的蜂后，振动翅膀飞近，用触角轻轻碰了碰李维的额头。
然后才转身，飞回了自己的蜂箱。
陈纭终于松了一口气，虚脱般坐倒在地，背靠着床沿。
极度的紧张和悲伤过后，是几乎将她吞没的疲惫。
但她只坐了几分钟。
外面，战场还未清理。
迷雾币、那些发光的碎片、还有那个银色的宝箱，都还散落在血泊里。
李维倒下了，这些事，得有人做。
她撑着床沿，慢慢站起来。
看了一眼沉睡中依然眉头微蹙的李维，又看了一眼墙角那株显得萎靡不振的曼德拉草。
然后，她转身，走出了庇护所的门，并轻轻带上。
陈纭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冰冷而腥浊的空气。
她弯腰，拾起脚边一枚沾血的灰白色迷雾币，擦了擦，放进存储空间。
她走向那片废墟与收获交织的战场，显得格外单薄，却也异常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