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也就是女子却以为李大爷很冷,又为他加了一条被子。
虽然两床被子很重,但是这种真切的感受却让李大爷如此清晰的认识到,他还活着。
他喜欢这种感觉。
......
他身子的抖动慢慢停了下来。
所以即使有些难受,他也没有让小王把后来加的那床被子拿掉。
……
注意到眼前的年轻人要开口了,莫名的紧张与害怕让老人急急出声打断了这个年轻人还没有出口的话。
那个……
老人的语气有几分急促与慌乱,声音尖锐,隐隐透出了一分凄厉。
苍老泛黄的双手上青筋嶙峋,几乎要突破皮肤的桎梏跳出来一般。
这次醒来,我恍若隔世。
看到小王,我都有了些陌生感。
哦,小王是我的妻子。
她还很年轻,跟我这个糟老头子不一样。
老人开始絮絮叨叨起来,神色有些恍惚。
两年前,我中了大奖。
我有了很多很多钱。
我意气风发,我有了新房子,也有了新妻子。
我以为自己时来运转,我以为自己接下去的人生一帆风顺。
毕竟,我有了那么多的钱。
但是,老天爷真是太残忍了。
太残忍了……
老人喃喃重复了好几遍。
他给了我用之不尽的金钱,却要夺走我的命!
那么,我有这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老人激动起来,眼睛隐隐发红,胸腔剧烈的起伏,犹如破旧的风箱,发出嘈杂而刺耳的声响。
老人气喘如牛。
犹如被逼到绝路的苍老的兽,背脊深深的弓起,全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
小王怀孕了。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的老人突然说道。
嘴角微微上扬。
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着些欣喜的笑容。
我很高兴。
我以为我不会再有孩子了。
我没有资格。
……
那个孩子……他还总是来找我。
我总是做梦梦到他。
才那么小。
浑身都是血,跟破败的娃娃一样。
应该,不,绝对很的痛,那孩子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明明是只要摔一跤就会哭上好久的孩子。
我想叫他不要哭,却说不出口了。
因为他没有哭啊。
却又好像哭了,还哭得很伤心。
他跟我说,他很痛,很痛很痛。
我知道的,我想要安慰他。
老人有些语无伦次,又是慌乱又是无措,全身僵硬,可是我是个嘴笨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孩子。
我想抱抱他。
却看到他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
眼睛紧闭。
毫无声息。
我很害怕。
我真的很害怕。
老人的声音低哑干涩,紧绷如拉紧的弦,不知何时就会啪嗒一声断裂,磨着人的耳朵很是有几分难受。
听者的心也因为老人神经质似的紧张吊得高高的,有一种悬空的不安全感与惊悸感。
……
可是我又有孩子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老人的神色安静下来,我的孩子……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的过失要被原谅了?
……
那个过失让我家破人亡,让我大半生都活得浑浑噩噩。
我的一生几乎都毁了。
……
我中了奖,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还在妈妈肚子里的孩子?
这个孩子是我的赎罪。
我是不是……也有上天堂的机会?
老人的眼底泄出几分向往与渴望,嘴唇蠕动,我本以为我是一定会下十八层无间地狱的。
因为我的疏忽,我的孩子死了。
我杀死了我的孩子。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是不是只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就能弥补我之前犯下的罪孽?
是不是只要照顾好这个孩子,我就不会下地狱?
是不是……
……
所以
老人停止了念叨,一把拉住了面前年轻人的衣袖。
以不符合其病弱身躯的巨大力道。
我不想死!
我现在还不能死!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我还什么都没有弥补……
我怎么能就这样结束了我的一生?
怎么可以?
不可以!
我不想下地狱。
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会弥补。
我可以弥补。
我什么都会做,我……
老人的话因为自己被拂开的手而戛然而止。
他有些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
……
小白狐有些遗憾的甩了甩尾巴。
要不是萧骁大人一开始阻止它,它早就把这个人类的手打开了。
它讨厌不符合它审美观的东西离自己太近。
……
李大爷。
萧骁眉眼清淡,就算
年轻人!
不待萧骁说完一句完整的话,老人再次打断了眼前年轻人的话。
神色惶急。
眼里隐隐透出几分疯狂,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头子吧!
我要求不多。
我只想再多活几天而已。
让我在家里再陪着孩子几天。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
老人浑浊的双眼里一片湿润。
在老人低头的时候,一滴泪掉到了地上。
一时间,房间里很安静。
却也很不安静。
因为老人粗重的喘气声充斥了整间屋子。
……
我知道
老人再次抬眼看向似乎从一开始坐在椅子上后就没有太大变化的年轻人,好像他的歇斯底里于他不过是清风拂面。
他愈发的恼怒,却也愈发的堂皇。
年轻人,你不是一般人。
你知道神龟是妖怪。
……
妖怪啊。
老人突然哑声感慨,果然是年纪大了,什么事都能碰到。
神龟不是神龟,而是……妖怪吗?
……
难怪他们都看不到神龟。
他们是都以为我脑子糊涂了!
老人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段时间其他人看他眼神的含义。
不由得为自己的迟钝苦笑。
但是那个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找到神龟,又哪里注意得到其它?
就算注意到了,他也不会在意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