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剑宗其中几名长老齐齐合围，瞬息之间尽数被击溃。
剑无线头颅受创，七窍流血，瘫软在地，彻底失去生机。
短短十息。
两宗宗主尽废，所有长老全员倒地，无一幸免。
庭院之中，仅剩百名残存弟子，人人握剑伫立，浑身僵硬颤抖。
宗主已死，长老尽灭。
倾尽修为的兵刃，连对方一层皮肉都无法破开。
拼死搏杀，不过是自取灭亡。
彻骨的绝望，死死笼罩所有人。
石强伫立尸骸遍地的庭院中央，抬眼望向残破屋檐之上。
夜色风雨之中，陆显一袭红衣独立屋顶，衣袂猎猎，沉静漠然。
石强沉声开口，字字清晰。
“陆小友，按约定。”
“两宗宗主，长老，尽数归老夫。”
“余下弟子，归你处置。”
而陆显已来到宗门墙楼之上默然抬手，声线清冷，落下最终宣判。
“放箭。”
咻！
千弓箭弦同时震颤！
驻守外围的王朝巡抚禁军齐齐松手，漫天箭矢破开雨夜，如同倾盆暴雨倾泻而下。密密麻麻，封死整片庭院，不留半点躲闪余地。
围墙四周，百名玄凡宗弟子纵身跃落，身形如鬼魅掠入场中，快剑破空，精准收割侧翼残存弟子。
正堂前方，石明已经亲率昊体宗剩余弟子稳步压进，厚重拳势凝成铜墙铁壁。
径直冲入人群，将群龙无首的两宗弟子分割围困，碾压。
三面合围，天罗地网。
正面是昊体宗无坚不摧的横练重拳，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夺命箭雨，侧翼是玄凡宗转瞬夺命的快剑。
两宗弟子彻底陷入绝境。
有人奋力挥剑格挡，接连挡开四五支飞箭，却逃不过接踵而至的第六支穿肩，第七支透腿，第八支穿心！
有人调转兵刃迎战玄凡死士，剑锋尚未抬起，凛冽快剑已然划过咽喉，鲜血喷涌，当场毙命。
有人悍不畏死冲撞禁军阵列，兵刃劈在铁甲之上，只留浅浅白痕。
下一瞬，厚重重刀轰然落下，连人带剑，齐齐劈裂。
整座院落，只剩杀伐巨响，和此起彼伏、转瞬寂灭的凄厉惨叫。
片刻之后，杀伐渐歇。
漫天箭雨落尽，玄凡宗的快剑收归鞘中，昊体宗重甲弟子止步血泊之间。
方才人声鼎沸战意滔天的院落，彻底归于死寂。
归剑两宗千名精锐，倾巢而来，无一生还。
石强缓步踏出尸群，重甲染血，周身磅礴拳势缓缓收敛。
武宗十二境碾压全场的滔天威压散去，只留一身如山的沉凝。
他抬步穿过遍地残尸，行至庭院中央，抬头望向墙头。
陆显已然立身高墙楼台上，红衣垂落，不染半点血污。
“陆小友，好手段。”
“借我昊体宗为刀，借两宗之贪为饵。”
“一朝落子，灵城二分，尽数归零。”
高墙之上，陆显垂眸俯瞰下众人。
夜风掀动他衣袍边角，猎猎作响。
“唉，都是石宗主的功劳嘛。
“宗门割据灵城这么多年。”
“私争矿藏，蓄兵自重，藐视王朝律法。”
“他们贪利的那一刻，就已经选好了结局。”
石强目光沉凝，出声接话，声线厚重。
“今夜之事，我昊体宗履约无误。”
“但老夫想问一句。”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我昊体宗呢？”
这句话落下，庭院瞬间死寂。
石明站一旁看向陆显，他也想到王朝下一步，会不会清算他们灵城割据一方的昊体宗。
高墙之上，陆显唇角微抬，露出一抹极淡的弧度，不似笑意。
“石宗主懂棋。”
“但割据者，终究不能久存于王朝疆土。”
石明身躯微僵，喉间发涩，低声苦笑：
“原来如此。”
“我自以为渔翁得利，坐观鹬蚌俱亡。”
但他知道灵城覆灭的是白云，归剑两个分宗。
下一次悬头顶的王朝的刀，从来都是对着所有割据宗门。
陆显居高临下，声音穿透晚风，清晰落于二人耳中，既是告知，也是定论。
“石宗主有功。”
“今夜平定灵城宗门之乱，昊体宗配合王朝。”
“实乃大功。”
“我要的从来不是屠尽宗门。”
“我们要的，是宗门无割据，山河归王朝。”
“白云归剑两个分宗执念矿藏嗜杀内乱，留之必生后患，在灵城当灭。”
“而昊体分宗审时度势，知进退，守约定，尚可留。”
石强沉默许久，沉沉颔首，周身所有锋芒与戒备尽数褪去。
他一生横练霸道，信奉武力定输赢。
而他知道最高的杀伐，从不是双拳破骨肉身碾压。
是落子无形，摆布人心，不沾血腥，而定生死。
“小友，老夫是个粗人。”
“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棋，但老夫知道一件事。”
“你今夜其实能灭昊体分宗。”
“你不动手，不是不能，是不想。”
“为什么。”
陆显看着他，他确实可以灭。
他可以等他们三个宗门打残了，再让玄凡宗和王朝巡抚的禁军再打。
而是告诉回了句。
“因为灵城需要宗门。”
石强眉头皱了一下。
“白云归剑占着矿脉码头盐铁粮仓，灵城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但他们没了之后，这些地盘谁来管？”
“王朝的官能管吗？”
“管不了的地方，上面就会有新的宗门冒出来，新的白云分宗，新的归剑分宗，一样的占山为王，一样的割据一方。”
“杀不完。”
“一旦昊体宗和玄凡宗再加上王朝独占，京城总宗那边你们就有三股势力对持。”
“也是能维系的。”
石强沉默良久，眼底生出些许敬意。
“年纪轻轻，思虑深远。”
……
山门外，那胖子守在门外，早已吓哭了。
他现在跪地上了。
如果刚才是他一直守门，不开门跑的话他刚才早死了！
他突然想到陆显那句。
“下次我来记得开门。”
而陆显翻身上马，李常超策马跟在身后，走出很远，终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陆大人，您不灭昊体是不是还有个原因。”
“你是怕灵城玄凡宗一家独大，也会变成后面贪利内乱，最后也跟归剑白云一样的下场？”
陆显手掌控马，垂下眸，目光淡淡。
“是。”
李常超心跳加快。
“所以留下昊体宗，就是留存灵城对王朝最后的可用之力量。”
陆显继续驾马向前，并未多言。
李常超心底震撼之余，这就叫制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