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看着林音，杏仁一样的眼瞳某一瞬间好像镜子。
林音莫名背后发凉，觉得这个眼神和她那位未婚夫很像。
可再仔细看的时候，唐茉枝好像只是有些醉了，眼神有些空蒙而已。
她安静将林音递给她的调酒喝下去，没有察觉出异样。
林音也跟着喝了一点，放下杯子，状似随意地开口，“你和褚先生是怎么在一起的？最初……他是怎么注意到你的？”
听起来像只是单纯的好奇。
唐茉枝目光落在手里的玻璃杯上，好像喝得太多，陷入了回忆。
停了很久，她说，“是我主动找上他的。”
林音一愣，坐直了身体，酒意消了大半，“继续说下去。”
“那个时候，我拦下了他的车，说希望他能救救我。”
“所以他就答应你了？”
唐茉枝点了点头，“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但心地很柔软。”
又或者，那时的他在她心里留下的印象是那样的。
她继续说道，“后来，我在他的资助下考入江京，为了感谢他，带了家乡的特产去找他，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林音安静地听着，手里的酒杯渐渐不再往嘴边送，而是给唐茉枝倒了很多。
唐茉枝的声音越来越轻。
听起来像是呓语。
“有一天他告诉我，他需要一个未婚妻，来帮他挡住一些外界不必要的麻烦。而我需要他帮我妹妹提供医疗资源，如果签下这份合同，他就会承担我妹妹的全部医疗费用。”
“所以你答应他了？”
“嗯。”
“就这么简单？他为什么找你？”
“大概因为我比较好掌控吧，”
唐茉枝支着额头，困倦一样微阖这眼，“背景干净，身体健康，没有什么感情经历，被资助过来的，与江京这边的人没有牵连，身世简单不复杂，而且……我的一切都依仗他，所以，我足够听话。”
对于彼时的褚知聿来说，找这样一个人做未婚妻，既好拿捏又没有什么潜在风险。
唐茉枝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林音蹙眉，“可是……一年期的合约？你现在都大三了，应该早就过你说的那个一年期了吧？”
“是的，所以他又找我签了一份新的协议。”
唐茉枝声音低了下去，似乎醉了。
“所以你现在得到的一切，都是他签了协议才给你的？”
“……可能吧。”
凭什么？
林音的脑海中再一次浮现出这个念头。
“如果是我，你愿意吗？”唐茉枝语气很轻的问她。
林音抿唇。
野心与境遇不对等，就会催生出不甘。
尤其是，例子就在眼前，触手可及的距离。
“我有些困。”唐茉枝撑着额头，缓缓趴在桌子上。
“那你睡吧。”林音在她耳边说。
坐在一旁，神色复杂地看着唐茉枝。
正出神之际，一阵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林音顿了一下，翻找自己的口袋，发现不是自己的手机。
她的视线偏移，落在唐茉枝身上。
大概喝了太多酒，唐茉枝异常困倦，没有被这点声音吵醒，反而动了动，将脸埋进臂弯里。
林音鬼使神差地伸出手，从她放在身侧的包里拿出了一只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酒意上头，林音屏住呼吸，接了起来。
对面传来一个听过几次的声音，“晚上好唐小姐，褚总现在在云宫，不小心喝到了含有酒精的东西，醉得有些厉害，可能需要您的安抚，能麻烦您来一趟吗？”
如果有人站在上帝视角俯瞰，会发现这一幕和三个月前的某个夜晚极为相似。
命运偏爱重复，林音心跳陡然重了起来，低低“嗯”了一下。
对面的人松了口气，继续说，“我会派车去接您，您和褚先生今晚暂时在这边住下，麻烦您尽快。”
挂断电话，林音伸手，想要拍醒唐茉枝。
可动作卡住，迟迟拍不下去。
秋末的雨漫着潮湿的凉意，从窗缝里渗进来，落在皮肤上有些发黏。
唐茉枝被人从沙发上扶起来，轻手轻脚地脱掉她身上的外套，又关了灯。
门被带上，洗手间里传来叮叮咣咣的化妆品声响，不久后，一个人从洗手间里走出来，身形大致看上去和她有些相似。
关上门，下了楼。
客厅重新陷入昏暗，是一个舒适的睡眠环境。
沙发上，唐茉枝睁开了眼睛。
她安静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阴影，一动不动。
窗外的雨声细细密密地敲着玻璃，空气里残留着淡淡酒气。
她躺了很久，慢慢地坐起身来，从下午帮林音收拾好的衣柜里拿出另一件外套披在肩上，下了楼。
雨幕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唐茉枝走过去，拉开后座的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这样离开真的可以吗？”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黑暗中，后排的另一个人显露出半张脸，脸上贴着纱布，从额角斜斜绕过颧骨，却没有损伤分毫那张隽美立体的面容。
宝石一样蓝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也掩不住光泽，依旧熠熠生辉。
现实中看到这样美到一定的程度的脸，反而会让人产生一种隐隐的惊悚感。
尤其，他的眼神极为专注。
温斯崎伸出手摘掉她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对她弯起嘴角，声音温柔。
“当然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