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茉枝能感觉到褚知聿真的很生气,气氛压抑得好像下一秒能引爆地球。
脸色铁青,眼眸里带了一层血丝,下颌绷得很紧,额头青筋和血管明显,在皮肤下微微跳动,淡青色的筋络像是要从苍白的皮肤下蜿蜒而出。
先前世越丢了J国百亿级基建项目,他都能不动声色,此刻却有些压不住脸上的表情。
唐茉枝的眼神充满恐惧。
然而他的反应却超乎她预期的冷静。
“走吧,”褚知聿说,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你的朋友要到了。”
肩膀被他的手臂揽着,她机械地跟着离开。
走廊上有许多人,此刻却都读懂了空气,没人敢上来打招呼,唐茉枝跟着褚知聿一路走出大厅,拐进露台上。
全玻璃落地窗之隔,宴厅里偶尔传来音乐声和笑声,而露台上两人之间的氛围却降到了冰点。
唐茉枝心里忐忑,喊了他一声,“知聿。”
褚知聿没有听见,浑身上下都透着冰冷的疏离感。
垂在身侧的手似乎在轻微地发抖。
这种反常令人不安。
唐茉枝拉住他的手,感受到那种细微的痉挛,不禁心惊。
褚知聿低头,视线转动,落在她攥住自己袖口的手指上,仍然没有反应。
“知聿。”她又喊了一声。
在褚知聿仍然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唐茉枝权衡利弊,忽然踮起脚,仰头轻轻地亲吻了他的唇。
褚知聿微顿。
露台灯光晦暗,阴影遮挡住他部分脸部轮廓,让瞳孔看起来愈发深邃。
他身量太高,唐茉枝亲吻得有些艰难,不得不仰起脸,攀住他的肩膀,黑色的长发如柔绸缎一般垂落,在宴厅光线折射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努力去找他的唇瓣,坚持要让他软化,褚知聿却没有回应。
他只是扣着她的肩膀,任由她主动。
片刻后,他按住她的后脑,指腹陷入柔软的发丝。
“茉枝,”褚知聿声音很淡,“你在做什么?”
“你不开心。”
“所以你用这种方式?”
唐茉枝僵住,唇还贴在他下巴上,进退两难。
检索了脑海中的甜言蜜语,抱着他的腰低声说,“不,因为想亲你。”
褚知聿又陷入了沉默。
唐茉枝感觉到他的松动,勾着他的脖颈拉着他弯下腰,细碎地啄吻他的脸庞。褚知聿微抿着唇,被她这样胡乱亲着,似乎想制止她,却被她抓住手,在虎口上轻轻咬了一下。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被她咬着的地方传来湿润柔软的触感,像一道细微的电流,从手心麻到小腹。
这种感觉很陌生。
褚知聿浑身一僵。
她少有的主动,轻轻亲吻他的手背,柔声细语解释,“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担心的。是不是我不在洗手间,让你着急了?”
唐茉枝刻意模糊了褚知聿生气的点,指尖卷着他西装的领带,“但你能不能……不要因为别人,就这样冷淡我?你不开心
褚知聿喉结滚动。
半真半假的话,因为她那双干净的眼睛而让人无法冷漠地拒绝她。
“可能今晚的事我也有错,但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唐茉枝仰起脸,杏眼湿漉漉地望着他,“你忽然不说话,我就会很不安。”
褚知聿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其柔软。
他毫无招架之力。
更何况,她说,“你知道的,我很在乎你,不希望你不开心。”
淡红色的唇瓣上下开合,在他掌心轻轻吻了一下,一触即离。
“知聿,对我放心一点,我只有你。”
算了,还是别吓到她。
褚知聿想。
虽然唐茉枝短暂游离于他们之间本应忠诚的关系之外,甚至能称之为出轨,但这件事也有他的责任。
是他最近太忙,也太过自信,从而疏忽了她,让她身边那些低贱的人有机可乘。猎狗总是嗅到肉味就扑上去,而香甜的软肉本身并没有错。
唐茉枝年纪还小,涉世未深,偶尔被外面的花花世界吸引也是正常的。只要心还在他身上,和那个人断了来往,这件事就算过去了,他也不会再追究。
是他属于防备,他以后会改的,不再给她一丝一毫被外面的人勾引的机会。
褚知聿身上那种高高在上的疏离气质在终于柔和了下来,变回了有血有肉的凡人。
俯下身,配合着她的身高靠近她,“不是生你的气。”
唐茉枝把自己的脸埋进到他俯下身来的脖窝里,鼻尖嗅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根草气息。
纤细的手臂扣着他紧窄的腰腹,紧紧抱住他,像细软的植物丝茎缠绕上大树。
然后她下意识地抬起眼睛。
越过褚知聿的肩膀,她看到了倚在露台门口的身影。
温斯崎。
黑暗中的青年眼睛像有微光,漂亮到了一定程度就沾染上鬼气,像阴魂不散的幽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唐茉枝面无表情地对视回去,更紧地抱住褚知聿的脖子,随后闭上眼,不再看温斯崎,而是更加专心地亲吻褚知聿。
在她对于褚知聿浅薄的了解里,他总是会因为她的主动而被哄好。
总是会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在夜色里。
许久,温斯崎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林音姗姗来迟,被侍者一路领进来,心情激动又恍惚,刚踏入露台,脚步就僵住。
她看见了他们。
唐茉枝主动仰起脸,吻上那个男人的唇。起初他只是站着,任由她动作,甚至像在抗拒,而后才缓缓扣住她的腰,将她抱起来,放在栏杆上,俯身更加用力地回吻。
男人手背上浮起淡淡的青筋,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性感。
林音站在阴影里,心跳加速,脸上烧得发烫。
她想的却是,装货。
唐茉枝明明主动成这样,在家里的时候却总告诉她,他们两个没有什么真实感情,只是协议订婚。
说什么各取所需,迟早会结束,那现在这又算什么?
周围衣香鬓影,珠光宝气,没有人上前和林音搭话。
即便穿了礼服,她看起来仍然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林音没有礼服,身上穿的是从唐茉枝的衣帽间里挑的,却因为珠宝首饰的柜门有密码,身上连件首饰都没有。
林音上网搜索过,唐茉枝的珠宝大多数都超过了八位数。
惊人的数字。
这世上大多数人穷极一生,都买不起她项链上的一颗钻。
而这几天住在她的家中,看到的却处处是这样的场景。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女性在寻找另一半的时候一定要擦亮眼睛想尽办法突破圈层,不同阶层的丈夫能给妻子的生活也是质的不同。
褚知聿这样的人站在食物链顶端,与之相应的,他的伴侣也会被他携手带入那个阶层。
即便她本身是那样的普通。
林音情不自禁生出一个有些疯狂的念头。
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