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褚知聿。
唐茉枝愣住。
迅速调整了语气,“褚先生。”
“我说过,不用喊我先生。”
电话那头的男人微微皱眉,漫不经心的问,“刚刚有谁给你打过电话?”
“一个推销电话。”唐茉枝语气自然地将话题掀过去,“先生找我有事吗?”
时间刚过七点,正是合适的晚餐时间。
褚知聿记得唐茉枝一贯下班时间都不算早,斯特林离这里不算远,他又略一看了下她的大概定位,看出她就在附近,就让助理先联系好了餐厅。
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亲自拨出这通电话。
“我在总部开会,刚结束。你吃过晚饭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似乎也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不适合撒谎,于是实话实说,“没有,准备吃了。”
“要一起吗?”他自然地引出下文。
“不用了,我和别人约好了。”
“同事?”
“……同学。”
褚知聿善解人意地说,“今天周末,这个时间大概不好约餐厅。我这里刚好订的位置宽裕,就在世越大厦附近,如果方便的话你可以让你的同学一起来,我来买单。”
唐茉枝握着手机,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叶添正迎上一个刚从电梯里走出来的年轻男人。
不能让褚知聿看到自己和异性吃饭。
她收回视线,仍然拒绝,“谢谢先生,但是不用了。”
对面语气不变,“好,那你结束联系我,我可以去接你。”
她轻轻应了一声。
楼上,褚知聿垂下眼。
他不再追问,要给她空间。
电话挂断后,他敛眸。
在片刻后起身。
外籍主厨立即跟上前,不知哪里让这位尊贵的客人不满,用英语小心翼翼地询问。
林持礼貌地挡下,客气地编了个理由应付过去。
同一时间,餐厅的玻璃门外。
叶添的朋友来了,同样看上去家境很好,是个看起来很外向的男性。
对方看到她时目露惊艳,撞了下叶添的肩膀,“还不介绍下?”
叶添笑着说,“学妹。”
然后向对方介绍,“这是唐茉枝,江京大学的学妹,现在在斯特林实习。”
又转向唐茉枝,“这是我留学时期的朋友,挺巧的,跟我现在在同一家公司实习。”
随后看向站在旁边笑容柔和的林音,拍了下人的肩膀,“这是林音,跟你提过。”
唐茉枝能感觉到叶添在介绍人脉,剑桥的朋友含金量不低,至少家世优异。
但她没有多了解对方的打算,只是客气地附上笑容,点头致意。
几个人正在商量换哪里去吃晚餐时,留意到玻璃门后的一些侍应生忽然加快脚步。
有人快步出来去按了电梯,是专门针对贵客的专属通道。
这种地方,侍应生手里都捏着对讲机,唐茉枝隐约听到说什么“要下来了”。
林音也好奇地看过去。
几个人侍应生推开门,有人从餐厅一侧的独立楼梯走出来。
褚知聿正要走向电梯,余光不经意一扫,掠过人群,定住了。
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几个侍应生还在躬身,就见贵客脚下一转,朝门厅走去。
大概是出于雄性生物的同类本能,站在唐茉枝身旁的两个男性最先感受到那股压迫感,发现了正朝自己走来的男人。
脑子里嗡的一声空了,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褚知聿穿着一身低调而高级的黑色西装,双腿笔直修长,身形颀长挺拔,肩宽腰窄,衬得整个人沉稳内敛,眼眸漆黑,身上自带一股非常矜贵的冷感。
像是刚从杂志上走下来的T台模特。
唐茉枝顺着面前两人骤变的神色转过头。
还没看到来人,先闻到一股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调。
随后,有声音在头顶响起,“茉枝。”
她抬起头,看到褚知聿站在面前,一时回不过神。
“原来你就在这里,看样子还没就餐是吗?那不如一起上去。”褚知聿微笑,抬手看了眼腕表,语气礼貌,“刚好是就餐时间。你的朋友们介意吗?”
唐茉枝后背一僵,还没有想好要怎么介绍褚知聿。
对面的两个男人却已经回过神,倏然伸出手来。
“褚知……褚总您好!”
声音里透着一股面对顶头上司时天然的局促与小心翼翼。
褚知聿抬眼,看过他们,含笑问唐茉枝,“这几位是?”
叶添语气中带了面对老板的紧张以及谦卑,“我是刚进江京一部的实习生,我叫叶添,这是曲然。”
曲然也连忙补充,“我也投了世越,江京二部。”
“你好。”
褚知聿伸手与他们礼貌一握。
一触即分。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唐茉枝身上,“怎么没听你介绍过?”
唐茉枝眨了下眼,“……今天刚认识。”
“那很巧,既然如此,一起吧。”
事已至此,她找不到分开就餐的理由。
对面两个人看起来很激动,连林音都有些失神,藏不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
唐茉枝只得跟着他往里走。
转身时,她看见林持站在电梯口,对她客气地笑了笑,“唐小姐,晚上好。”
“林助理晚上好。”
林持随即对跟在唐茉枝身后的叶添和曲然也点了点头。
那两人看见林持,态度也分外客气恭敬。世越集团的总裁助理是公司的高层管理人员,地位甚至高于他们的各业务总监,职级相当于副总经理。
一切都像做梦。
进了玻璃走廊,叶添忍不住低声问林音,“音音,你这位室友怎么会认识世越的老板?”
林音缓缓回过神。
原来刚刚楼上清场的VIC,就是前方的那个男人。
她看向身边的叶添,下意识审视对比。
叶添在同龄人中已是出类拔萃的那一个,可到了这样功成名就的,被权势金钱滋养过却又仍然年轻的男人面前,那种急于攀谈结识的沉不住气,就显得轻飘飘而毛躁。
权贵和普通男性的区别,是天堑。
她盯着叶添,忽然缓缓笑了一下。
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嗯,”她语气柔和,“他们认识的。这位褚先生是茉枝的资助人,我说过的,她是贫困生。”
唐茉枝并不知道发生在自己身后的对话。
她跟着褚知聿落座。
这一层空无一人,比起下面那层漂亮的落地窗景大厅,装修上明显更加艺术和私密,处处透着花过大价钱的高级感。
她在长桌一侧坐下,褚知聿在她身旁落座。
不经意回头,正好看到林持正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小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递给褚知聿。
后者垂着眼,慢条斯理地撕开,他用那片薄薄的棉片裹住右手,从指根到指尖,一一擦过,仔细的想在给什么看不见的病毒做消杀。
是刚才与叶添曲然他们握过的手。
看来褚知聿的洁癖依然严重,以他的身份,不至于违背自己的习惯跟第一次见面的公司实习握手,不然从总部到江京二部,一天到晚光手都握不完,加上消毒可能皮都要搓破了。
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唐茉枝在场。
因为是她认识的人,所以他给了这个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