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前一句话还能称得上提醒,那么这第二句话绝对就是警告。
唐茉枝脸上血色褪尽,动了动唇,这样说道,“没有忘。”
“既然没忘,为什么还要犯错?”
“可能是语言不通,我说了不要……而且,他动作很快,我还没来得及躲开。”她努力把话说完整。
褚知聿转过身,看向她被打湿的裙子,她苍白的脸色让他心里涌出一种异样。
但在盛怒之中,他本能地将这种异样当作了愤怒的一部分。
“知道了。”他说,语气比刚才缓了几分,“不怪你。”
这意味着,他要去处理那个侍应生了。
这一年来,唐茉枝已经有过许多类似的经历。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会见到那个人。
至于对方会怎么样,和她没有关系。
“可是先生,我不可能一辈子不和异性说话。”
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但已经来不及收回。
“你觉得,我是因为你和他说话才生气?”褚知聿慢慢转过身。
灯光下他的面容极为英俊,冷白的皮肤像电影中不见天日的吸血鬼贵族,眼底沉郁,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戾。
“不是的,茉枝。”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你让他碰到了你。”
“隔着衣服,而且我拒绝了……”唐茉枝的手指微微颤抖。
“拒绝了,他就没碰到吗?”
褚知聿声音温和得过分,唇边甚至挂着一丝笑意。可眼底带着股寒意,漠然地看着她,“茉枝,想清楚再说。”
唐茉枝仓促垂下眼,不敢跟褚知聿对视太久。
她心里清楚,这个话题是不能再继续下去的,她才刚和褚知聿缓和了关系,不想把好不容易换来的平和弄僵。
所以只能妥协一样说,“好的,我知道了,先生。”
事实上,褚知聿并没有对她说出什么苛责的话,几句提醒甚至算得上轻描淡写。
可这种不轻不重的语气,已经能让唐茉枝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位置,她在他面前,是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的。
褚知聿点到为止,不再多说,他吩咐人送来新裙子,随后对她说,“换了裙子再过来。”
走到门口,他侧过脸,淡淡地补了一句,“还有,不要单独到处走动了。”
“还有,不要单独到处走动了。”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唐茉枝独自坐在空无一人的休息室里,垂眼看着自己裙摆上的一小块儿酒渍。
干了之后,酒渍不过是一块不起眼的深色痕迹,这样一点不起眼的污渍当然不影响什么,但对于褚知聿来说,已经是足以让他放弃这件裙子的程度。
他容不得自己的所有物被人留下痕迹。
唐茉枝压抑地闭了闭眼。
珍珠手包里装着一小摞彩色筹码,走动时会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是今天褚知聿的温柔和好心情让她产生了错觉,有了不切实际的想象。让她差一点,又像三年前那样不受控制地陷进去。
他的温柔像一个堆满宝石的陷阱,很容易让人迷失在其中,今天下午有一刻她竟然真的像被烛火吸引的飞蛾,将他们之间的交易当作未成型的恋爱,以为他对自己有喜欢。
幸好没有,她很感谢褚知聿亲自来提醒她。
今天下午那一场旖旎的梦,好像这时才终于醒来。是她睡得太久,有些分不清虚幻与现实了。
她和褚知聿之间没有平等对话,只要这份云泥之别还在,他们之间就永远只有他单方面的绝对掌控……更何况,褚知聿对她本身就没有爱。
这是她刚来到江京就亲耳听到的事。
唐茉枝关上灯,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对于她现在这样的处境和身份来说,情绪是奢侈品,她只敢短暂地让自己难过一会儿,一会儿还是要重新露出笑脸。
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询问声,“唐小姐,我来给您送裙子,请问可以进去吗?”
唐茉枝抬手抹了把脸,清了清嗓子,“可以,请进。”
门被推开,之前见过的那位助理Kari出现在门后。
“唐小姐,褚先生命我稍后带您去三楼……”Kari的话说到一半,对上唐茉枝殷红的眼睛,愣住了。
唐茉枝脸色仍旧不太好看,带着些消瘦和苍白。
她对Kari说,“抱歉,让你见笑了。”
Kari顿了下,表情复杂,“您不用感到抱歉。”
她看出唐茉枝心情不悦,这会儿大概不想被人打扰,体贴地说,“如果您想一个人待会儿,我可以稍后再来。”
唐茉枝感激地看了眼Kari,摇头说,“没关系的,你告诉我晚餐在哪里,我换好衣服可以自己去。”
“三楼,顺着楼梯上去,最大的那间包房。”Kari问,“您一个人可以吗?”
唐茉枝点头,“可以的,谢谢。”
Kari走后,房间里重归安静,唐茉枝又坐了很久,才将Kari送来的新礼服换上。
这是一条极漂亮的裙子,很淡的湖水青,是褚知聿一贯偏爱的浅色。
唐茉枝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露过自己的喜好,因为从褚知聿表示她适合白色的那天开始,她衣柜里大多数衣服就替换成了白色系。
原本以为只是上三楼,找到晚餐的地方应该不难。
可游轮比想象中大得多,第三层的长廊密集交错,她有些分不清方向。
唐茉枝怕走错地方连累Kari,毕竟Kari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才把她单独留下的,如果唐茉枝走错地方,那么Kari作为没有引路的人,可能会因此受到责罚。
她也不敢随便找人问路,刚才的事让她草木皆兵,生怕随便和人交谈引来褚知聿不悦。
就在她四处寻找时,忽然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茉枝?”
唐茉枝回过头,微微一怔。
秦璐站在几步之外。
没想到之前在餐巾纸上签名,竟让她记住了自己的名字。
海风似乎格外眷顾她,长发打着卷垂在一侧肩上,裙摆轻轻拂动,她笑着朝唐茉枝走来。
唐茉枝觉得她好美,那一瞬间,好像看到了自己喜欢的那部电影的番外。
曾经支撑她走过无数个深夜的角色,此刻功成名就,正站在觥筹交错之间,冲她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