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褚知聿亲自将人带到这种场合,所有人便要用敬重他的态度,小心翼翼地对待唐茉枝。
那些人在谈笑时,语气像是从太空俯瞰地球,所有人类都如苔藓。他们谈论的数字大得惊人,像游戏币一样不真实。
唐茉枝垂眼听着,真实的世界在她面前拉开帷幕。
话题越聊越深,但仅仅只是聊天未免有些枯燥。
忽然有人提醒,“现在已经在公海上了吧?”
唐茉枝尚未明白这话的意思,一桌人就陆续起身,有人引路,进了一间更加私密的包厢。
桌子上摆着一摞摞彩色的小圆片,旁边放着扑克牌。穿着燕尾服的侍应生穿梭其间,为众人倒酒。
看起来似乎像是要打牌的样子。
唐茉枝有些好奇地看着桌子上的彩色筹码,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东西,却不好伸手碰。
褚知聿就递给她几个让她看。
垂眼不着痕迹地观察她的反应,唇角弧度上扬。
她小声问,“先生,这个是什么?”
“筹码。”
她倒是知道这个东西代表筹码,只是好奇它的价值,“这一张代表什么?”
“代表一个饼。”他盯着她睁大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好像懂了那些养猫的人是什么心情,伸手递给她几个,“拿着玩吧。”
语气莫名有点哄小孩的意思。
其他几个人不动声色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
周扬噗嗤笑了一声,“知聿,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宝贝?”
褚知聿收起手,脸色不变。
似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唐茉枝将筹码放下,安静地观察他们的举动。
他们打的是德州扑克,盲注动辄上万美金,像在烧钱。
漂亮高挑的外籍荷官开发底牌,牌局开始。
最先出牌的人看了一眼自己的牌,直接放弃。轮到褚知聿时,他扔出一摞筹码,加注到五万。
庄位的周扬犹豫了一下,跟了。
三家入池,荷官翻出三张公共牌,红桃A方片7草花2。
大盲过牌,褚知聿看了一眼牌面,轻轻敲了敲桌面表示过牌。
周扬看他一眼,也跟着他选择过牌。
几轮下注下来,底池越垒越高,气氛渐渐绷紧。
美女荷官再发出第四张公共牌,一张黑桃A。
前面几人接连过牌,褚知聿看了一眼牌面,忽然推出一座小山似的筹码,连眼睛都没眨。
桌上安静了一瞬。
周扬皱眉纠结了一会儿,叹口气,把牌扣下不跟了。大盲位的人盯着牌面看了几秒,也把牌扔了回去。
“知聿,你这打得也太稳了。”那人笑着摇头。
褚知聿没说话,随手把底牌翻过来,是两张跟公共牌完全搭不上的小牌。
桌上顿时炸了,拍着桌子笑骂,“这底池都快三十万美金了,你就拿这个唬人?真是有钱胆大!”
褚知聿面色不变,偷一把只是顺手的事,他的注意落回唐茉枝身上,侧眸问她,“看得懂吗?”
她顿了一下,点头,“看懂了一点。”
褚知聿接过荷官发来的新牌,忽然让她坐到自己的位置,“来试一下?”
唐茉枝一愣,“我没玩过……”
一局奖池两百万人民币,她都有些不认识数字了。
这么夸张的游戏怎么敢上手。
“没事,我教你。”褚知聿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好。
对面有人犹豫说了一声,“褚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褚知聿言简意赅,“输了算我的,不会赖账。”
周扬也跟着笑,“怕什么?他出钱,你怕他不给你?还不趁机宰他一笔。”
说话的人顿时闭嘴了。
“玩吧。”褚知聿又对唐茉枝说了一遍。
她看着手里的牌,有些紧张。
桌上那些人趁机加注,这次加的就不只是现金这么简单了,掺杂了一些更复杂更大的东西在上面,打定主意要趁这个机会坑褚知聿一把。
褚知聿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议,英俊冷淡的脸上八风不动。
唐茉枝知道那些筹码一定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昂贵。
所以越发紧张,害怕稍有不慎就赔出去天文数字。
正紧绷着,修长冷白的手掌从背后覆盖上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包拢住她的手。
唐茉枝回过神,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他不紧不慢地按住肩膀。
“别分心,专注。”
褚知聿嗓音就在耳旁,淡淡的。
唐茉枝僵硬地点头。
似乎太近了。
能感觉到他从背后一只手搂着她的动作像是未成型的拥抱,清淡的雪松香气笼罩住她,后背随时能贴上他的胸膛。
赵权晃了晃杯中的酒,观察这两个人。
低头单手在桌下发出一条消息。
新的一局开始。
唐茉枝不太会玩,褚知聿就在身后教她。
几轮下来,她跟着他的指令出牌,手心渐渐出了汗。
最后一手牌亮出来,荷官看了一眼牌面,宣布“SplitPot”。
唐茉枝愣了一下,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对面的人缓缓回过神,笑着说了句,“运气不错”,把筹码分了一摞推过来。
唐茉枝轻轻吞咽了一下,转头看向褚知聿,“我是赢了吗?”
她知道德州扑克玩的是比大小,但还不太懂规则,看到有筹码推过来,那应该就是赢了吧。
褚知聿眼中含着淡淡的笑意。
“赢了。”
其实这局是平分底池。
她坐下去时用的是褚知聿的筹码,代表的是他的资金,平局不过意味着她拿回了这局投入的本金。
但对于一个完全不会玩的新手来说,不输就是赢,在动辄几十万美金的赌局里,能全身而退已经算赢了,所以才有人说她运气不错。
牌桌上的人都不自觉看向她。
女孩额上沁出一点薄汗,皮肤很白,衬得那双眼睛格外黑润,听说赢了,这才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看向身边的人。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她看起来太生涩了,怎么看都不像能坐在这张牌桌上的人。
可偏偏有些让人挪不开眼。
连一贯不近人情的褚知聿,此刻眉眼间都染上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桌上的人忽然有些懂了,他为什么要把这个姑娘随身带着。
白忙活了一轮,打个平局就能让她这么高兴,被她用那种眼神看着,确实比赢下一局牌要让人愉悦。
褚知聿将推过来的筹码放进唐茉枝的珍珠手包里,像在替小孩收玩具,煞有介事地说,“你可能有新手保护期。”
又抬头对桌上的人说,“见笑了。”
桌上的人心领神会,看懂了他的意思,笑着开口夸几句。
反正被褚知聿装走的筹码,他私下还是会补给他们,配合他哄着人玩倒也没什么。
唐茉枝不知道真实情况,小声问,“这有多少钱?”
褚知聿配合的小声说,“很多。”
“很多是多少?”
他手掌托腮,闻言微微挑眉,“你想要多少?”
周围的人一个个头皮发麻,用一种鬼上身的眼神看褚知聿。
所幸这种古怪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唐茉枝换回了原来的位置。
褚知聿并不避讳地带着唐茉枝出入这样的私人场合,至于什么社交礼仪,到了他这种地位,所有人都会配合将她的一切生涩都解读为可爱。
如果不出意外,她将来或许会成为他的妻子。提早适应这种被迎合追捧的局面,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听懂规则之后,唐茉枝再看他们玩,就不觉得那么枯燥了。
几个人翻着牌,随口闲谈。
“听说斯崎已经回来了,预计十小时后落地琴岛。”
“第一个验航线的竟然是他。”
唐茉枝听到褚知聿另一边的人说,“反正他们也算半个自家人,钱从左口袋进右口袋。”
“琴岛整个规划和建造都是交给斯崎那边做的,建筑智能系统材料供应都要包全了。”
有人调侃,“褚总只管组局出钱呗。”
褚知聿的手搭在椅背上,闻言只是笑了一下。
唐茉枝默默地记住了一个新名字。
斯崎?
哪个斯,哪个崎?
她不动声色地收集信息。
听起来这位斯崎好像和褚知聿关系匪浅,可什么叫半个自己家人?
褚知聿家里好像有很多堂的表的兄弟姐妹,她一直不清楚具体情况,一时之间无法判断这个猜测是否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