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要巧言辩解。”
县令不等她说完,便厉声打断,态度强势,
“父为子纲,天经地义。律法重宗族血脉,不重私恩琐碎。纵使侯建功早年缺位,终究是孩子亲生父亲,你一介孤身妇人,本就不及生父抚育稳妥。”
一旁的侯建功见状,立刻趁热打铁,跪地沉声附和,
“大人明鉴!草民如今家庭安稳妻儿俱全,有田有家,足以好好教养女儿。”
县令闻言,再度拍响惊堂木,语气强硬,几乎要当庭落判,
“本官已然明晰案情。念在你养育小玥数年,略有辛劳,本官暂不追责你霸占孩童之过。但律法无情伦常有序,今日便当庭裁定,幼女小玥归还生父侯建功抚育,归宗侯家!”
一句裁定,如同惊雷炸在母女二人心头。
小玥吓得身子一颤,下意识死死抱住罗苒的胳膊,泛红的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小声哽咽着唤,
“娘亲……”
罗苒浑身发冷,胸膛气血翻涌,
“大人!不公!分明是他们贪图我家产,借孩子讹诈于我,为何不分青红皂白,颠倒黑白!”
“放肆!”
县令被她当众顶撞,顿时动怒,声色俱厉呵斥,
“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狡辩!本官断案依律依规,你再敢喧哗闹事,藐视公堂,本官便依法治你罪责!”
衙役们闻声立刻上前一步,虎视眈眈,威压逼人。
罗苒背脊冰凉,身侧的小玥瑟瑟发抖,无助地依赖着她。
看着受惊落泪的女儿,她心底的寒凉与绝望,愈发浓烈。
侯建功与李梅对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狂喜与得意。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借着官府威压,逼罗苒走投无路。
侯建功望着阶下眉眼清丽的罗苒,即便身处绝境面色苍白,也难掩出众容貌,比乡间所有妇人都要明艳动人。
蛰伏在心底的贪恋再度翻涌,他当即装作一副宽宏悲悯的模样,对着县令拱手,又看向罗苒,
“大人,草民心软,终究念着昔日夫妻情分,也着实可怜她如今的处境。”
“过往种种纠葛,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计较她的任性执拗,也不追究她顶撞冒犯我的过错。”
“只要她低头服软,乖乖以妾室身份入我侯家门,安分守己伺候我与阿梅,我便暂且容许她留在小玥身边,让母女相见。”
话音陡然一转,
“若是她依旧冥顽不灵,那这女儿,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看一眼。”
县令听罢,只当侯建功宽厚大度,当即沉声附和施压,
“罗苒,听见没有?侯建功大度容你,给你母女存续亲缘的机会,已是天大的慈悲。你莫要不知好歹,错失最后机缘。”
罗苒抬眼,冷冷看着眼前丑陋虚伪的男人,又低头看向身侧怯怯依偎着自己满眼恐惧的小玥,心底最后一丝过往情分彻底磨灭殆尽。
这人不仅贪她钱财夺她骨肉,还当着孩子的面极尽卑劣算计,色心不死妄图折辱她的尊严,自私卑劣至极,令人作呕。
她唇瓣紧抿,一言不发,态度决绝,没有半分妥协的余地。
见罗苒始终缄默强硬,县令彻底失了耐心,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顽固不化!既然你执意不肯退让,便休怪本官无情!”
他当即抬手,厉声吩咐两旁衙役,
“来人!即刻将幼女小玥强行带走,交由生父侯建功抚育!”
两名衙役应声上前,粗粝的手掌当即朝着瑟瑟发抖的小玥抓去。
“不要碰我女儿!”
罗苒瞳孔骤缩,下意识将小玥死死护在怀中,双臂紧紧箍住孩子的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抵挡。
小玥吓得失声痛哭,小小的身子紧紧埋在罗苒怀里,哭声凄厉无助,
“娘亲!娘亲我怕!我不要离开娘亲!”
母女二人紧紧相拥,在威严冰冷的公堂之上,显得单薄又无助。
衙役几番拉扯,竟一时无法将二人分开。
这般公然抗拒公断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县令。
他猛地一拍惊堂木,怒声呵斥,
“大胆刁妇!竟敢当众抗拒本官判罚藐视公堂!来人,将她按住,重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话音落下,立刻有两名魁梧衙役上前,伸手便要扣住罗苒的肩膀,将她拖拽在地行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院墙暗处骤然掠出,稳稳挡在罗苒面前,抬脚便将最前面的衙役踹退数步。
来人正是暗卫楚三。
他腰板笔直,面色沉冷,从怀中取出一枚腰牌高高举起,声音洪亮,
“永安侯府令牌在此!谁敢放肆!”
那腰牌通体乌沉,刻着“永安侯府”四个字,泛着冷硬的光。
院中众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楚三身上。
堂内死寂一瞬,所有人都被这枚象征着当朝顶级权贵的腰牌彻底镇住,无人敢再妄动分毫。
县令眼底闪过一丝犹疑,正要开口,李梅却冷笑一声,
“永安侯府?不过是一介漂泊无依屡经婚嫁的平民妇人,怎么可能认识堂堂永安侯爷?这必定是假的!”
侯建功也连忙跟着附和,“大人明察!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指不定是这女人在外面招惹的什么姘头,拉来给你撑场面的。”
他话说得笃定,像是已把楚三看透了。
原本心头惶恐的县令闻言,心头那点忌惮也散了,细细一想也觉合情合理。
当即沉下脸来厉声怒喝,
“大胆狂徒!竟敢冒充永安侯府的人,还当众殴打差役!来人,把这个招摇撞骗的奸人拿下!”
衙役们闻声又往前涌。
楚三身为侯府顶尖暗卫,身手卓绝杀伐利落,面对一众衙役全然无惧,身形辗转腾挪,动作干脆凌厉。
不过数息功夫,上前的几名衙役便尽数被轻松撂倒在地,再也无力起身。
公堂之内,衙役倒地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场面彻底失控。
县令又惊又怒,吓得身子微颤,却依旧色厉内荏地嘶吼,
“反了!反了!简直目无王法!”
他慌忙抬手,对着堂外高声传令,
“速速调集所有衙役巡捕入堂!将这伙藐视公堂招摇撞骗的男女尽数拿下,打入大牢,严刑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