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从石碑底部延伸出去。
不宽。只有一指。
但很长。
它沿着荒原的地表蜿蜒了上百丈。像是一条干瘪的蛇趴在泥地里。
夜君临站在原地没动。
万物本源之眼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缝的底部有东西在发光。
幽蓝色。跟刚才那枚方片断口的颜色一模一样。
光很弱。一闪一闪。
每闪一次。就暗一分。
像是什么东西在耗尽最后的能量。
夜君临蹲下来。
右手按在裂缝边缘。
指尖传来一阵微弱的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在运转。
他这辈子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机械这两个字。脑海里那颗种子又跳了一下。
这一次没有碎裂的语句。
只有一种模糊的指引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告诉他。
往下看。
夜君临把万物本源之眼的观测深度拉到极限。
荒原地表以下三十丈的位置。
有一条通道。
不是天然形成的。
通道的截面是标准的六边形。内壁由某种金属材质铸成。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微型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法则印记。
也不是阵法符文。
更像是一种电路。
夜君临盯着那些“电路”看了几秒。
他前世是个正经的理工科毕业生。
虽然穿越后一直在跟功法和修为打交道。但骨子里的理科思维没有丢。
那些纹路的排布方式他看不太懂。但基本逻辑他能猜到七八分。
信号传导。
能量分配。
数据存储。
这不是修炼文明的东西。
这是科技文明的产物。
一个比玄天大陆高出不知多少个维度的科技文明。
“系统的老家。”
夜君临低声说了一句。
种子在识海里微微发热。
算是回应。
他站起来。抬头环顾四周。
整片荒域在万物本源之眼的扫描下。呈现出了一幅前所未见的画面。
地表以下。那条六边形通道并非只有一条。
它像是一棵倒着长的树。主干从天柱石碑正下方向地底延伸。然后分出无数条枝杈。覆盖了方圆几百里的地下空间。
大部分枝杈已经损毁了。
只有主干和几条较粗的支线还保持着基本的结构完整性。
但几乎没有能量在里面流动。
整个系统处于一种“冬眠”状态。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濒死状态。
裂缝边缘那些一闪一闪的幽蓝色光。就是这个濒死系统最后的心跳。
夜君临盘算了一下。
这具地下设施跟石碑上方那口棺材里的尸体。肯定有关系。
石碑是天道法则的起源之地。
这具尸体被压在石碑下面。
地下设施又从石碑底部向外延伸。
这说明一个问题。
更高维度的那帮家伙。很早以前就来过这个世界了。
甚至有可能。
天道本身的诞生。跟他们有关。
夜君临站在裂缝旁边想了很久。
风吹得他的帝袍猎猎作响。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进去。
现在不进去。
理由很简单。
第一。他现在的修为只有大乘初期巅峰。万一里面有什么防御机制还在运转。他扛不住。
第二。种子才补全了百分之九。连最基础的功能都没完全恢复。强行进去。不一定能获取有用的东西。反而可能触发什么不可控的变量。
第三。魔朝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他。三个老狐狸。周正阳的暗杀队。丹药生意。修为恢复。
他现在最缺的是时间。
不是冒险。
“先记住位置。”
夜君临用黑刀在旁边一块巨石上刻了一个只有他自己认识的记号。
然后把裂缝用碎石和泥土重新盖上。
动作很仔细。
确保从外面完全看不出这里被人动过。
做完这些。他拍了拍手。
从怀里掏出一颗恢复丹丢进嘴里嚼碎。
药力在体内散开。
手上和虎口的伤好了大半。
“回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骨节发出连串的脆响。
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冲天而起。
黑色的流光朝着西南方向飞驰而去。
身后。荒域恢复了本来的死寂。
天柱石碑孤零零的矗立在那里。
地下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微光。又闪了两下。
然后彻底熄灭了。
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沉沉睡去。
飞了一天一夜。
魔朝的疆域出现在了视线尽头。
那片灰褐色的荒凉大地。连同空气中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此刻竟让夜君临觉得亲切。
万魔殿的黑色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放大。
他降低高度。落在了外围军营的上空。
军营里的气氛比他走之前好了不少。
士兵们的步伐更整齐了。巡逻的节奏更紧凑了。
他分发下去的淬体丹显然起了作用。
落在偏殿院子里时。
烛幽已经等在那里了。
她手里端着一碗热粥。上面还卧了一个鸡蛋。
“殿下。您回来了。”
夜君临接过碗。一口气喝了个底朝天。
把鸡蛋整个吞了。差点噎着。
“咳。”
他拍了拍胸口。
“这几天出什么事了没。”
烛幽收回空碗。
“有三件事需要您知道。”
“第一。魔渊的丹药生意进展顺利。东荒那边的拍卖已经结束了。凝魂丹拍出了两万四千的价格。比预期高了一千。”
“后续的私人渠道销售也很顺利。九颗凝魂丹全部售出。买家中有两个是正道联盟内部的隐世大能。”
夜君临点头。
“第二件。”
“厉刑完成了对另外两个不安分的分舵主的清除。脑袋已经送到了。”
“好。”
“第三件。”
烛幽的语气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纪璇玑在推演中发现。周正阳那三人暗杀小队已经组建完成了。”
“他们正在从北域出发。”
“预计七到十天内抵达魔朝边境。”
夜君临擦了擦嘴角的粥渍。
“来多少人。”
“三人。两个大乘中期。一个大乘初期巅峰。”
“名字呢。”
“领头的叫孤峰。北域隐世修士。大乘中期。擅长空间挪移和暗杀。号称千年来没有失手过。”
“第二个叫血河真人。大乘中期。专修杀道。出手不留活口。”
“第三个叫玉骨婆婆。大乘初期巅峰。精通傀儡术和下毒。手段阴损。”
夜君临听到最后一个名字。嘴角抽了一下。
“玉骨婆婆?”
“是。”
“这名字起得跟炖排骨汤似的。”
烛幽没有对这个评价做出任何回应。
夜君临走到院子里的石头上坐下。
思考了几秒。
“七到十天。”
“正好。”
他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骨头噼里啪啦响了一串。
“这几天我正好把修为再推一推。”
“等他们到了。”
他低头看了看腰间那把新打的黑刀。
“正好试试新刀。”
烛幽站在他旁边。酒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
“殿下。您不打算提前部署防御吗。”
“不用。”
夜君临靠在石头上。
“暗杀队最怕的就是对方知道他们来了。”
“我知道了。所以他们已经输了一半。”
“剩下一半。看他们能不能进得来。”
他闭上眼。
“我就在这里等。”
“谁来。谁死。”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军营传来的换岗脚步声。
和风吹过帝袍的沙沙声。
夜君临靠着石头。在温暖的午后阳光中。
再次进入了修炼状态。
万魔朝宗诀缓缓运转。
能量在经脉中流淌。
体内的力量在一点一滴的积累。
识海深处。
那颗种子安静的待在最深处。
银纹比出发前多了一圈。
幽蓝色的微光在它的表面若隐若现。
子核补全。百分之九。
基础观测。已恢复。
下一阶段解锁条件。
未知。
种子沉默了。
但夜君临知道。
它在等。跟他一样。
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然后。
一口吃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