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数日,各方势力围绕着“尘世”与苏家的联姻提议,以及更深度的合作可能,展开了密集的沟通、权衡与博弈。
五叔公出面,与卫家族内几位掌权的耆老进行了闭门商议。起初,对于与“新贵”苏家联姻,尤其是将很可能痴傻终生的家主卫尘“嫁”出去(实则是娶,但女方家世显赫,难免有入赘之嫌),部分族老颇有微词,认为有损卫家百年清誉,且担忧苏家借此吞并卫家产业。但五叔公力陈利弊:卫家经卫轩之乱,元气有损,老爷子病危,强敌环伺(新月商会、潜在的焚影派),急需强援;苏家财力雄厚,商路通达,与其合作,可迅速打开“尘世”医药的销路,获得海量资金,渡过难关;卫尘情况特殊,若能娶苏家女,得其助力,未来康复或可期,且苏家承诺不直接干涉经营,卫家主导权仍在;更重要的是,联姻可震慑宵小,稳固卫尘家主之位。最终,在分析了当前严峻形势和巨大利益后,多数族老被说服,同意了“先订婚约,延迟婚期”的策略,但要求聘礼、嫁妆、婚后权责等细节必须谈妥,确保卫家核心利益。
方文清动用“尘雪俱乐部”及各种渠道,对苏家,尤其是苏文柏、苏文松、苏文秀三人进行了深入调查。反馈信息显示:苏文柏确为苏家实际掌舵人,手腕高超,野心勃勃,在江南商界口碑两极,有人认为其眼光独到、敢作敢为,也有人认为其过于强势、不择手段,但其商业才能毋庸置疑。苏文松,好武厌文,喜结交江湖人士,常押送苏家重要货物,有一定武力,但性格略显冲动,对姐姐苏文柏言听计从。苏文秀,苏家三房嫡女,性情温婉,略通文墨,精于女红管家,在苏家深闺中长大,名声不错,但无甚主见,其婚姻明显是苏文柏巩固家族联盟的一枚棋子。苏家内部也非铁板一块,各房有各房的算盘,但苏文柏凭借能力和其父支持,目前牢牢掌控大局。
周世昌与苏家大掌柜苏福的谈判,在药品经销合约上基本达成一致,但在涉及“深度合作”的框架性协议上,则反复拉锯。苏家希望获得“尘世”未来新药、新技术的优先合作权甚至部分所有权,并希望“尘安”能为苏家重要商路提供长期、固定的护卫服务,还想在“尘世集团”的未来扩张中占有一定股份。周世昌则据理力争,强调“尘世”的技术核心(云老的医药、卫明的科技)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合作可以,但不能涉及根本;护卫服务可以承接,但需按次计价,保持“尘安”的独立性;至于股份,更是底线,暂不考虑。双方你来我往,最终达成了一个相对模糊的“战略合作意向书”,约定在药品经销、部分商路护卫、信息共享、特定项目(如海外药材采购)上进行优先合作,具体细节,日后逐项再议。这既满足了苏家深度绑定的部分诉求,又为“尘世”保留了自主空间。
与此同时,韩烈精心选拔了三十名“尘安”精锐,包括十名弓弩好手,十名刀盾悍卒,十名擅长侦查、追踪、急救的多面手,由他亲自带队,准备南下广州,护送苏家那批价值五十万两的香料珠宝。叶轻眉额外拨付了一笔资金,用于购置精良装备、携带足量的“尘世安民”系列药品(尤其是金疮止血散和清心防疫散),并让方文清提供了沿途主要关卡、势力分布、潜在风险点的详细情报。韩烈制定了数套应急方案,并与苏文松约定在广州码头汇合。
云松散人闭关数日,废寝忘食,以百年血参、赤阳石为主药,辅以数十味珍稀药材,反复试验,终于拟定了一套详尽而凶险的治疗方案。他将叶轻眉唤至静室,神色无比凝重。
“小姐,老夫反复推演,此法或有三成把握,可驱散老爷子体内的"引蛊"。”云老指着桌上一排药瓶和一套特制的金针、玉片,“核心在于,以"百年血参"磅礴药力护住老爷子心脉本源,以"天山雪莲"冰心护脑,隔绝蛊虫对神智的侵蚀。再以"赤阳石"研磨成极细粉末,混合"地心火莲"花粉、"烈阳草"汁液等至阳药材,制成"阳炎散"。然后,以金针渡穴之术,将此"阳炎散"通过金针,一点点导入老爷子心脉、脑络附近的要穴,以阳火之力,缓慢灼烧、驱散盘踞的阴邪"引蛊"之气。”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此过程凶险万分。"阳炎散"药性霸道,导入时需精准控制分量和速度,稍有不慎,便会灼伤经脉,甚至引动"引蛊"反噬,加速老爷子生机流逝。且治疗过程痛苦无比,老爷子需保持清醒,以意志配合引导药力,抵抗蛊虫反噬。整个过程,至少需持续三个时辰,不能有丝毫中断。一旦开始,便无回头路。成功,则蛊除人醒,但老爷子身体会极度虚弱,需长时间精心调养。失败,则……”
云老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叶轻眉深吸一口气:“三成把握……也需一搏。云老,有几成把握,老爷子能撑过治疗过程?”
“若准备充分,老夫以金针护住其心脉要穴,辅以血参、雪莲吊命,约有五成把握,能撑到治疗结束。但最终能否驱除蛊毒,醒来后能恢复几成,皆看天意,及老爷子自身求生之志。”云老如实道。
“五成撑过治疗,三成最终成功……”叶轻眉默然片刻,决然道,“请云老放手施为。需要什么,我去准备。治疗何时可以进行?”
“还缺两味关键辅药,"地心火莲"花粉和"烈阳草"。”云老道,“此二物,一者生于地火活跃的火山口附近,一者长于至阳的沙漠深处,皆非寻常药铺可得。老夫已托昔日江湖故旧打探,但至今尚无确切消息。另外,治疗时,需一内力精纯深厚之人,在旁护持,随时准备以温和内力协助老爷子疏导药力,镇压可能出现的蛊虫反噬暴动。此人需绝对可靠,且内力属性以中正平和或偏阳刚为佳。”
“药材我来想办法。”叶轻眉立刻想到苏家,以苏家遍布四海的商路,或许能有线索。“至于护持之人……”她脑海中闪过几个人选,韩烈即将南下,方文清不善武功,五叔公年事已高……“我来想办法。”
就在这时,阿甲前来禀报:“小姐,苏家大小姐苏文柏来访,已至前厅。”
叶轻眉心中一动,对云老道:“云老且先准备其他,缺的两味药材,我或可从苏家处着手。护持之人,我也会尽快确定。”说完,整理了一下衣衫,向前厅走去。
苏文柏今日前来,显然是为了联姻之事。她开门见山,递过一份礼单和一份契约草案。
“叶总执,前日所提联姻之事,不知贵府商议得如何?这是我苏家为文秀准备的嫁妆礼单,以及我草拟的一份婚书及合作契约草案,请叶总执过目。”
叶轻眉接过,略一扫视,心中暗惊。嫁妆礼单极尽丰厚,除了金银珠宝、田产地契,还有苏家在江南的三处旺铺、两条内河货运船队的两成股份,以及南洋两处香料庄园的收益权,总价值不下百万两。这手笔,不可谓不惊人。
婚书草案则明确写道:苏家三房嫡女苏文秀,许配卫家新任家主卫尘为妻,聘礼、嫁妆另议。婚后,苏文秀相夫教子,不直接参与“尘世集团”经营,但苏家可派遣掌柜、账房等协助卫尘管理产业。卫苏两家结为秦晋之好,在医药经销、货物运输、信息共享、资源互助等方面,互为最优先合作伙伴。卫尘身体康复前,婚事暂缓,但婚约即时生效。
“苏小姐好大的手笔。”叶轻眉放下礼单和草案,看着苏文柏,“这份嫁妆,抵得上半个"尘世"了。苏家如此厚爱,轻眉惶恐。”
苏文柏嫣然一笑:“叶总执不必过谦。我苏家看重的,是卫尘公子的未来,是"尘世"的潜力。这些嫁妆,既是文秀的体面,亦是我苏家的诚意。只要婚约一定,这些产业、股份,便可逐步交割,助力"尘世"发展。不知卫家族老,意下如何?”
叶轻眉沉吟道:“族中长辈原则上同意联姻,亦赞同苏小姐"先订婚约,延迟婚期"之议。只是,有些细节,还需斟酌。”
“叶总执但讲无妨。”
“其一,嫁妆中,江南旺铺、船队股份、南洋庄园收益,我"尘世"可代为打理,但收益需单独立账,暂归文秀小姐名下,待其与舍弟大婚后,再行并账。此举,可免族中物议,亦显苏家诚意纯粹。”
苏文柏点头:“可。本也是给文秀的嫁妆,理应如此。”
“其二,婚约中需明确,"尘世集团"经营决策权,归家主卫尘及其委托之人(实则是叶轻眉),苏家派遣协助人员,需接受"尘世"统一管理。重大合作事项,需双方协商一致。”
“此乃应有之义。我苏家是合作,非吞并。”苏文柏爽快答应。
“其三,”叶轻眉看着苏文柏的眼睛,“听闻苏家商路遍及天下,尤其南洋、西域等地,消息灵通,药材资源丰富。我"尘世"现急需两味珍稀药材,"地心火莲"花粉与"烈阳草",用于救治家祖。不知苏家商队,可有门路寻得?若能相助,我"尘世"感激不尽,愿在合作条款上,给予相应优惠。”
苏文柏眼中精光一闪,笑道:“叶总执孝心可嘉。"地心火莲"与"烈阳草"……确非寻常之物。不过,巧了,我苏家南洋商队,上月似乎从爪哇岛一位土王处,购得少许"地心火莲"花粉,本是用来制作皇室贡品级香料。至于"烈阳草"……西域商路或许有线索,但需时间打探。这样,我立刻传信,将"地心火莲"花粉取来,赠予叶总执救急。"烈阳草"之事,我也会让商队留意。只盼卫老太爷早日康复。”
叶轻眉心中一定,苏家果然有存货!“如此,多谢苏小姐。药材价值,可从后续合作款项中抵扣,或算作"尘世"欠苏家一个人情。”
“叶总执客气了,救人如救火,何分彼此。”苏文柏摆摆手,话题一转,“那这婚约……”
“苏小姐诚意至此,我卫家岂能不识抬举。”叶轻眉正色道,“只要苏家能提供"地心火莲"花粉,并协助打探"烈阳草"消息,我代表卫家,同意与苏家订立婚约。具体细节,可由周掌柜与苏大掌柜进一步完善。择一吉日,双方交换婚书,公告亲友,以为凭证。婚期,则依前议,待舍弟身体康健后,再行商定。不知苏小姐意下如何?”
苏文柏笑容更盛:“叶总执快人快语,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准备,三日内,定将"地心火莲"花粉送至府上。婚书细节,让下面人去敲定。至于公告之日,不如就定在十日后?届时,我可邀请江南沈、陈二位老板,以及那两位南洋海商到场观礼,也算为我两家合作,壮一壮声势,顺便让"尘世"的各位新朋友,露露脸。”
“就依苏小姐。”叶轻眉点头同意。她知道,苏文柏这是要借订婚宴,将苏卫联姻之事坐实,并广而告之,既稳固合作,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宣告。
送走苏文柏,叶轻眉立刻召集周世昌、方文清,安排婚约细节敲定、订婚宴筹备等事宜。同时,她亲自去见了韩烈,告知他“地心火莲”花粉有望解决,让他安心准备南下护送之事,并嘱托他,沿途多加留意是否有“烈阳草”的线索。
三日后,苏家果然派人送来一个玉盒,内盛少许色泽金红、隐有热力散发的“地心火莲”花粉,经云松散人检验,确为真品,且品质上乘。云老大喜过望,立刻开始做最后的治疗准备。
而“烈阳草”的消息,苏家那边暂时没有进展,只说已传信西域商队留意。叶轻眉让方文清也通过江湖渠道和“尘雪俱乐部”的关系网,悬赏打探。
又过了两日,韩烈率领三十名“尘安”精锐,携带装备,悄然离开京城,南下广州。临行前,叶轻眉再三叮嘱,安全第一,若有变故,及时传讯。
十日后,苏家别院张灯结彩,宾客云集。江南丝商沈老板、茶商陈老板,南洋海商林四海、郭振邦,以及苏家在京的诸多生意伙伴、故交好友,皆应邀而至。卫家这边,则由五叔公带领几位族老,以及叶轻眉、周世昌等人出席。卫尘因“身体不适”,未曾到场。方文清则坐镇“尘雪俱乐部”,留意各方反应。
订婚宴办得隆重而不奢华,苏文柏长袖善舞,将苏卫两家联姻,描述成“百年医药世家”与“四海通商巨贾”的珠联璧合,是商业与传统的完美结合,必将开创一番新天地。到场宾客无论内心作何想法,面上皆是一片祝贺之声。沈老板、陈老板更是当场表示,愿与“尘世医药”加深合作,将“尘世安民”系列引入江南更多州县。林四海和郭振邦也提出,希望“尘世”能专门为南洋气候研制一些特效防暑、驱虫、防海鲜毒的药散,他们愿意包销。
借着订婚宴的东风,周世昌与苏福正式签署了“尘世安民”系列药品在江南、岭南、南洋的独家经销合约,以及那份框架性的“战略合作意向书”。叶轻眉与苏文柏,在众多宾客的见证下,交换了婚书,象征着苏卫两家正式结盟。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卫家与苏家的强强联合,出乎许多人的意料。原本因卫轩倒台、卫老爷子病重而有些看衰卫家的人,不得不重新评估这个百年世家的能量和潜力。而“尘世集团”与“尘世安民”系列,也借此机会,名声大噪,订单如雪片般飞来。许多原本观望的商家、势力,开始主动接触“尘世”,寻求合作。
订婚宴后第三日,云松散人宣告,一切准备就绪,可着手为卫老爷子治疗“引蛊”。治疗地点,设在靖毒司别院最隐秘、防卫最严密的静室。除了云老和叶轻眉,只有五叔公、周世昌在室外等候。而叶轻眉,经过深思熟虑,并征得对方同意后,请来了那位曾为柳如烟输送真气、内力精纯深厚的灰衣人——她称之为“影叔”的神秘高手,在室内护法,以防万一。
静室之内,药气弥漫。卫老爷子枯瘦的身躯躺在特制的玉床上,面色青黑。云松散人神情肃穆,先将百年血参和天山雪莲熬成的参汤,以金针渡穴之法,缓缓导入卫老爷子心脉与头颅诸穴,护住其本源。待老爷子脸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气息略微粗重后,云老深吸一口气,取出了那混合了赤阳石粉末、“地心火莲”花粉等至阳药物的“阳炎散”。
他看了叶轻眉和影叔一眼,沉声道:“老夫要开始了。小姐,请以金针,刺老爷子"百会"、"神庭"、"膻中"、"气海"四穴,深浅如我所示,助我引导药力,镇压可能的气血逆冲。影先生,请随时准备,以温和内力,护住老爷子心脉,若见老爷子气息骤乱或体内阴气暴动,立刻输入真气疏导。”
叶轻眉和影叔郑重点头。叶轻眉虽不精医道,但武功已至化境,认穴精准,力道控制入微,足以胜任。影叔则默运玄功,手掌虚按在老爷子胸口上方。
云松散人凝神静气,拈起一根特制的空心金针,针尖蘸上少许“阳炎散”,看准卫老爷子胸口一处要穴,缓缓刺入……
治疗,开始了。决定卫老爷子生死、也关系卫家与“尘世”未来的一搏,就在这静谧而紧张的气氛中,悄然进行。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南疆某处深山幽谷,一个披着黑袍、脸上有着奇异火焰刺青的身影,正对着一个幽深的洞穴,用嘶哑的声音禀报:“穆萨大人,中原京城传来消息,"灰烬"他们在黑水渡的行动失败,全军覆没。目标人物未死,疑似被一种罕见的"阳炎散"之法救治。我们潜伏的"种子"之一,被清除了。另外,苏家与卫家联姻,那叶轻眉整合了卫家资源,成立"尘世集团",风头正劲。那件"圣物"的线索,似乎指向了西域昆仑……”
洞穴深处,传来一声似叹息、似嘲弄的古怪笑声,伴随着铁链摩擦的哗啦声响:“无妨……"灰烬"的牺牲,自有其价值……"引蛊"既已种下,又岂是那么容易拔除的?苏家?卫家?不过蝼蚁……真正的盛宴,才刚刚开始……昆仑……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