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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在向横山勇部围攻之前,还要解决醴陵附近的第3师团残部。
醴陵西北的崇山峻岭间,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湿了枯黄的树叶,也打湿了日军残兵们破烂的军装。
丰岛房太郎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骑在一匹瘦马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身后跟着的五千余残兵,早已没了甲种师团的半点威风。
士兵们拖着沉重的脚步,一个个面黄肌瘦,很多人连枪都扛不动了,队伍里夹杂着大量伤兵,哀嚎声此起彼伏,绵延数里。
自放弃向南突围、转向西北平江方向逃窜以来,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部队,已经彻底沦为了丧家之犬。
他们丢弃了所有重武器、辎重,甚至连干粮都扔得差不多了,只为了能跑得更快一点。
可即便如此,溃败的势头依旧无法阻挡。
秋雨里,不断有士兵脱离队伍,钻进两侧的山林里逃之夭夭。
有的小队甚至集体枪杀了带队的军官,举着白旗向着后方追来的79军投降。
短短三十里山路,就有近千名日军逃散或投降。
“八嘎!枪毙!所有逃兵全部枪毙!”丰岛房太郎看着越来越稀疏的队伍,歇斯底里地嘶吼着,下令宪兵队在队伍后面督战,凡是掉队、逃跑的士兵,一律就地枪决。
可宪兵队的枪声,根本吓不住早已绝望的日军士兵。
他们太清楚了,就算不被逃兵枪毙,等到了黄土岭,也只会被中国军队打死;就算侥幸冲过黄土岭,横山勇的援军能不能过来还是未知数。
与其白白送死,不如投降,至少还能保住一条命。
督战的宪兵队刚枪毙了两个逃兵,转身就被十几个愤怒的日军士兵乱枪打死。
更多的士兵扔掉武器,四散奔逃,丰岛房太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队伍一点点瓦解,却毫无办法。
他手里的宪兵队不足百人,根本拦不住数千人的溃散。
“师团长!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部队就散完了!”参谋长拉住丰岛房太郎的马缰,哭着哀求,“我们还是投降吧!顾沉舟的部队优待俘虏,我们……”
“住口!”丰岛房太郎猛地拔出军刀,一刀劈死了参谋长,猩红的眼睛扫过身边的军官,“谁敢再提投降,他就是下场!继续前进!只要冲过黄土岭,就能和援军汇合!我们就能活下去!”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顾沉舟用兵向来滴水不漏,怎么可能放过这唯一的隘口?
黄土岭,恐怕就是他和第3师团的葬身之地。
正如丰岛房太郎所料,他的每一步逃窜路线,都早已被顾沉舟精准预判。
就在丰岛房太郎下令转向西北的同一时间,官寮镇前敌总指挥部里,顾沉舟的电令就已经飞到了李玉堂手中:“丰岛必走黄土岭,此乃通往平江唯一隘口。令你率第10军主力,即刻抄近路抢占黄土岭,布下口袋阵,务必全歼第3师团残部,不得放一人一卒漏网。”
李玉堂接到命令后,没有半分耽搁,立刻率领第10军一万两千余名官兵,弃走公路,沿着山间小路星夜兼程,比丰岛房太郎早了整整六个小时,抵达了黄土岭。
黄土岭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是典型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之地。
李玉堂站在岭上,看着脚下的山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丰岛房太郎,你跑不掉了。今天,这里就是你的坟墓。”
他当即布下了一个天罗地网。
令方先觉率预10师主力,驻守黄土岭正面隘口,构筑三道阻击阵地,死死堵住日军的去路。
令第3师、190师分别埋伏在两侧山谷的密林中,待日军主力进入伏击圈后,从两侧发起猛攻,切断日军的退路。
同时电令夏楚中率第79军,从后方紧追不舍,将日军残部全部赶进口袋阵,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部署完毕,第10军的官兵们立刻进入阵地,隐蔽在山林中,子弹上膛,手榴弹拧开保险,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次日拂晓,雨停了,山间弥漫着浓重的晨雾。
丰岛房太郎带着残余的五千余日军,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黄土岭山谷。
看着两侧静悄悄的山林,丰岛房太郎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可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硬着头皮下令:“快速通过山谷,抢占隘口!”
日军先头部队三百余人,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山谷深处。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正面隘口时,方先觉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打!”
刹那间,两侧山谷的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暴雨般泼向日军;迫击炮精准地落在日军的队列中,炸得日军人仰马翻。
晨雾被炮火撕碎,喊杀声震彻山谷。
日军瞬间死伤惨重,先头部队三百余人几乎全军覆没,后续的部队乱作一团,士兵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不要乱!集中火力,冲过隘口!”丰岛房太郎拔出军刀,嘶吼着组织部队反扑。
可此时的日军早已军心涣散,几次冲锋都被预10师的密集火力打了回来,山谷里堆满了日军的尸体。
看着越来越近的中国军队,看着身边一个个倒下的士兵,丰岛房太郎彻底狗急跳墙。
他脱掉沾满鲜血的军装,露出里面的白衬衫,举着军刀嘶吼道:“帝国的武士们!跟我冲!冲过去就是生路!”
说完,他亲自带着师团部仅剩的两百余名卫兵,向着正面隘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这些卫兵都是丰岛房太郎的亲信,个个悍不畏死,顶着枪林弹雨,硬生生冲到了阵地前沿。
“弟兄们,上刺刀!跟鬼子拼了!”方先觉大吼一声,率先跳出战壕,带着官兵们与日军展开了惨烈的白刃战。
狭窄的山路上,刺刀碰撞的脆响不绝于耳。
双方士兵绞杀在一起,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鲜血。
丰岛房太郎挥舞着军刀,接连砍倒两名预10师的士兵,正准备继续往前冲,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一个年轻的士兵。
这名士兵名叫陈小石头,今年只有十九岁,是南京人。
1937年的冬天,他的父母、弟弟妹妹,全家五口人,都死在了第6师团的屠刀下,只有他侥幸逃了出来,参军入伍,只为了有一天能为家人报仇。
此刻,看着穿着将官服的丰岛房太郎,陈小石头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怒吼着扑上去,躲过丰岛房太郎劈来的军刀,用尽全身力气,将刺刀狠狠刺进了丰岛房太郎的胸膛。
“噗嗤”一声,刺刀穿透了丰岛房太郎的心脏。
丰岛房太郎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士兵,嘴里涌出鲜血,手里的军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陈小石头拔出刺刀,对着丰岛房太郎的尸体连刺数刀,泪水混合着雨水顺着脸颊流下,他跪在地上,对着南京的方向放声大哭:“爹娘!弟弟妹妹!我给你们报仇了!我杀了鬼子的师团长!你们安息吧!”
师团长战死的消息,彻底击垮了日军最后的抵抗意志。
剩余的日军士兵纷纷扔掉武器,举起双手投降。
少数顽固分子躲进了山洞里负隅顽抗,被官兵们用手榴弹和火焰喷射器尽数肃清。
战斗持续到中午时分,彻底结束。
最终战果统计:日军第3师团自入湘以来累计被歼15600余人,俘虏2800余人,师团长丰岛房太郎被当场击毙,仅有不足两百人趁乱逃进了深山,师团建制被彻底抹除。
至此,入侵湘东的日军第3、第4、第6三大甲种师团,全部覆灭在湘东大地。
自新墙河开战以来,日军累计伤亡超过六万人,三大甲种师团成建制被歼,创造了全面抗战爆发以来,正面战场最辉煌的胜利。
湘东全境,宣告光复。